杜豐的政令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在帝國龐大的官僚機器中激起層層漣漪,並以最快的速度傳導至每一個關鍵的節點。一場不見刀光劍影,卻同樣殘酷甚至更為致命的戰爭,悄然在河北大地上拉開了帷幕。
長安,興業社總號。
這處位於東市繁華地段的龐大建築群,平日裡車水馬龍,商賈雲集,今日卻透出一股不同尋常的肅殺之氣。頂層的密室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初冬的寒意。柳明瀾身著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銀狐皮坎肩,正凝神聽著幾位大掌櫃的彙報。她面容依舊明豔,眉宇間卻添了幾分執掌乾坤的沉穩與幹練,眸中流轉的不再僅僅是商業的精明,更帶著一絲參與國策執行的銳利。
“夫人,”負責鹽業的大掌櫃率先開口,他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遵照度支司密令與總號指令,所有通往魏博鎮的官鹽、私鹽渠道已全部切斷。我們在滄州、景州設立的稽查點,這三日已扣下試圖繞道運入魏博的鹽車十七輛,均已按律充公。此外,已嚴令各分號,凡與魏博有牽連的商戶,一律暫停鹽引兌換。”
柳明瀾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面:“做得乾淨些,莫要留下把柄,授人口實。另外,在魏博周邊的鎮州、冀州、貝州,我們的鹽倉要足量備貨,價格……按平日市價的八成發售。”
“八成?”大掌櫃微微一怔,“夫人,這……”
“照做便是。”柳明瀾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朝廷要的,是讓魏博無鹽可用,民怨沸騰,而非讓周邊州郡的百姓也吃不起鹽。低價售鹽,既可收攏周邊民心,彰顯朝廷仁德,也能讓魏博境內的百姓看得見、聽得著,對比之下,其怨氣只會更盛。”
“是,小人明白了!”大掌櫃恍然大悟,連忙記下。
緊接著,負責絲綢、茶葉、瓷器等貨殖的大掌櫃也逐一彙報。興業社憑藉其遍佈全國的商業網路和與官府的深度繫結,已然成為執行這場經濟封鎖最有力的臂膀。所有奢侈品乃至許多日常用品的供貨清單被重新稽核,凡是最終流向可能指向魏博的訂單,都被毫不留情地擱置或取消。
“鐵器、皮革、藥材等戰略物資,是重中之重。”柳明瀾強調,“尤其是鐵器,一片鐵渣都不許流入魏博。知會與我們交好的各路商隊,誰敢鋌而走險,便是與朝廷、與我興業社為敵,日後休想再在大唐境內行商。”
她的聲音柔和,卻帶著冰冷的鋒芒。諸位大掌櫃心下凜然,皆知此事已非單純的商業行為,而是關乎國策的生死較量,無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此外,”柳明瀾最後吩咐道,“動用我們在河北的人手,尤其是那些遊走於城鄉之間的貨郎、腳商,將魏博周邊州郡鹽賤物豐的訊息散播出去。要說得具體,何處鹽價幾何,米價幾何,布價幾何……讓魏博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為何而受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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