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慢慢轉過身,是堂哥!他的臉還是那樣蒼白浮腫,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嘴角掛著水草,身上的衣服滴著水,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溼漉漉的腳印。“錢,該還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帶著氣泡破裂的聲音。
我嚇得轉身就跑,跑進單元樓,電梯還沒到,我只能往樓梯間跑。樓梯間裡沒有燈,漆黑一片,我能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啪嗒,啪嗒”,每一步都帶著水的聲音,越來越近。
“別追我!我不是不還,我現在沒有錢!”我一邊跑一邊喊,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跑到三樓時,腳下一滑,我摔在樓梯上,膝蓋磕得生疼。我回頭看,堂哥就站在我身後,離我只有一步遠,他的手伸了過來,冰涼的,帶著水的味道,快要碰到我的肩膀。
“我真的沒有錢……”我哭著說,“等我發了工資,我一定還,我會燒給你的,我會……”
堂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猶豫。“不是……要你的錢,”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是……欠條,你把欠條……還給我。”
“欠條?”我愣住了,“欠條不是早就和你一起埋了嗎?”
堂哥搖了搖頭,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消失一樣。“在……黑龍潭,我撈魚的時候,不小心把錢包掉進去了,欠條……還在裡面,我找不到……”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幫我……把欠條拿回來,我……走得不安心。”
說完,堂哥的身體徹底消失了,樓梯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地上的溼腳印也慢慢幹了,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第二天一早,我就回了老家,去了村東頭的黑龍潭。黑龍潭的水很渾濁,深綠色的,水面上漂著水草,看起來陰森森的。我找了村裡的漁民,租了一艘小船,帶著漁網,在黑龍潭裡打撈。漁民勸我:“這潭水邪乎,你哥就是在這裡出事的,你還是別撈了。”可我不聽,我知道,只有找到那張欠條,堂哥才能安心地走。
我在黑龍潭裡撈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漁網忽然被什麼東西勾住了。我用力拉,拉上來一個深棕色的錢包,正是堂哥的那個!錢包裡的欠條還在,雖然被水泡得皺巴巴的,但上面的字跡還能看清。
我拿著錢包和欠條,回到了堂哥的墳前。墳前的草已經長了出來,墓碑上堂哥的照片,笑得還是那樣憨厚。我把錢包和欠條放在墳前,點了三炷香,又燒了些紙錢。“堂哥,欠條我給你找回來了,你放心吧,我以後會好好努力,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風一吹,香灰飄了起來,落在墳前的草地上。我彷彿看見堂哥站在不遠處,穿著乾淨的藍色工裝,沒有了水草,沒有了溼痕,他笑著對我揮了揮手,然後慢慢消失在風裡。
從那以後,怪事就再也沒有發生過。我的生活漸漸恢復了正常,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每個月都會往大伯家寄點錢,幫他們幹些農活。大伯母說,自從我把欠條還給堂哥後,大伯就再也沒有做過噩夢,夢裡堂哥總是笑著說,他要去縣城開汽修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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