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李娟也早早起床,天剛矇矇亮時,她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沒有像往常那樣背書,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聽著窗外的動靜。
昨晚睡前,她已經把要帶的東西在桌子上攤開理了一遍,可心裡總像是揣著塊沒放穩的石頭,不踏實。這會兒,她走到書桌前,又開始仔仔細細地檢查——先是那疊要開學交的假期作業,語文的作文字、數學的練習冊、英語的單詞抄寫本,她一本本拿起來翻看著,確認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沒有漏題的地方,甚至連作業本的邊角都捋得平平整整,生怕老師檢查時看出一點馬虎。接著是衣服,她開啟衣櫃,把母親前幾天幫她疊好的幾件換洗衣物拿出來,一件淺藍色的短袖、兩條牛仔褲、一件薄外套,還有兩套內衣,她數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那個半舊的手提包裡。
這次去學校和高一時一樣,母親要繼續外出打工,家裡就剩下空蕩蕩的房子,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再回來。她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又望了望母親的房間,心裡空落落的——母親一走,家裡就真成了“鐵將軍”看家了。
屈梅芳也收拾好了東西,她的行李比李娟簡單得多,就一個深藍色的帆布包,是前段時間打工時帶回來的,邊角處已經磨得有些發白,上面還沾著幾點洗不掉的油漬。她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幾件疊好的衣服,輕輕往包裡塞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兩件洗得發白的T恤、一條黑色的褲子,還有一雙舊布鞋,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個裝著牙刷、毛巾的小塑膠袋,再沒有別的東西。她一邊塞一邊想著,這次回來也就一個月,本來就沒帶什麼東西,走時自然也不用多收拾,能省點力氣就省點,反正到了城裡,缺什麼再買也來得及。她把包的拉鍊拉上,試了試重量,輕輕一提就起來了,心裡踏實了些,又把包放在門口臺階上,用手拍了拍,像是在跟老夥計打招呼似的,畢竟這帆布包跟著她走南闖北好幾年,裝過汗水,也裝過對家裡的牽掛。
屈梅芳昨天就把家裡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從早上天剛亮一直忙到傍晚太陽落山。她先是拿著掃帚,把院子裡的落葉、雜草掃得乾乾淨淨,連牆角那些藏在磚縫裡的小石子都一個個摳了出來。然後是屋裡,她把堂屋的桌子、椅子都用溼抹布擦了一遍,桌面光得能映出人影,連桌腿上的灰塵都沒放過;接著是李娟的房間,她把女兒書桌上的書本分門別類碼好,床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像塊豆腐塊,連枕頭套都換了個乾淨的,還在枕頭邊放了一小袋曬乾的薰衣草,說是能讓女兒睡得香。
該收拾的東西也都收拾放好了——冬天的厚被子被她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了衣櫃最上面的格子裡,用塑膠布蓋著,防止受潮;廚房裡的碗筷都洗乾淨後,擦乾了放進碗櫃,米缸和麵缸也都收拾好了,她還在米缸裡放了幾瓣大蒜,說是能防蟲。
今天早上和李娟的早點也簡單,她從廚房裡拿出一個竹籃,裡面放著幾個昨天蒸的白麵饃饃,還是軟的,散發著淡淡的麥香;然後從鍋裡撈出兩顆煮得恰到好處的雞蛋,蛋殼上還帶著點水汽,放在碗裡晾著;最後給每人倒了一杯開水,杯子是兩個印著小紅花的搪瓷杯,雖然有些地方的瓷已經掉了,但洗得乾乾淨淨。母女倆就坐在廚房的小方桌前,安安靜靜地準備吃早點。
“小娟,今天早點有點簡單,湊合一下,等到了城裡了再吃,我們今天都要走,要是剩下了也就扔了。所以我也就沒做新飯,肚子墊個底啊!”屈梅芳一邊吃著手裡的饃饃,一邊看著對面的女兒說道,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她手裡的饃饃被她掰成了一小塊一小塊,慢慢往嘴裡送著,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李娟,像是怕女兒嫌棄早點太寒酸。其實她昨晚就想好了,今天兩人都要趕路,做太多飯吃不完也是浪費,倒不如簡單點,省得收拾,到城裡了和女兒好好吃一頓,城裡吃的種類多,也算是補償她了。她嚼著饃饃,嘴裡淡淡的麥香散開,心裡卻想著女兒到了學校,能不能吃好,能不能休息好。
“媽,沒事的,這能吃飽,早上隨便吃點就行。”李娟一邊吃著手裡的雞蛋,一邊抬起頭對母親笑了笑,回答道。
李娟把雞蛋在桌子上輕輕磕了磕,蛋殼裂開一道縫,然後小心翼翼地剝著,指尖沾了點蛋殼上的碎末,也不在意。雞蛋黃是金黃色的,冒著熱氣,咬一口,蛋白嫩嫩的,蛋黃沙沙的,帶著淡淡的香味。她知道母親是為了不浪費,才沒做太多早點,心裡不僅不嫌棄,反而覺得暖暖的——母親總是這樣,什麼都先想著家裡,想著她,自己卻從來捨不得多花一點。她又掰了一塊饃饃,就著雞蛋吃著,覺得這簡單的早點,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那就吃雞蛋,到城裡了我們吃口飯,我就走了,不送你去學校了,你自己去學校吧。”屈梅芳說道,她把手裡最後一小塊饃饃放進嘴裡,嚥下去後,又喝了一口開水,潤了潤喉嚨。
她看著女兒剝雞蛋的樣子,心裡有些酸澀——本來是想送女兒到學校的,幫她把行李鋪好,跟老師打個招呼,可她要買的車票是上午十二點五十的,到了城裡吃完午飯,就得趕緊去車站,不然就趕不上車了。
她知道女兒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肯定希望她送,可沒辦法,打工的地方催得緊,晚一天就少一天的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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