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在螢幕上,鏡身微微調整著角度,似乎在評估用支氣管鏡下封堵的可能性。他的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這個位置,這個撕裂程度,鏡下操作的空間和難度都極大。而且,病人脆弱的生命體徵,還能再支撐一場精細而耗時的鏡下治療嗎?就在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幾秒鐘裡,一個極其輕微、幾乎被所有儀器噪音淹沒的聲音響起。
“嗒。”很輕,像是金屬小物件掉落在硬質地面的聲音。我的視線下意識地被吸引過去,從緊張得令人眩暈的螢幕移開,向下掃了一眼。就在教授腳邊,浸染著碘伏、血漬和生理鹽水的地面上。一枚鑰匙。
一枚小小的、樣式古拙的鑰匙。通體是暗沉的、帶著歲月包漿的金屬色澤,像是某種黃銅或青銅合金。鑰匙柄的造型異常繁複,並非現代常見的扁平或十字形,而是立體的、鏤空的,隱約構成一個奇異的、難以名狀的符號,透著一股沉甸甸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鑰匙的齒更是古怪,參差嶙峋,與其說是為了開鎖,不如說更像某種祭祀的禮器或圖騰的一部分。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血汙之中,暗金的表面沾上了一小滴殷紅的血珠,在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種詭異而冰冷的光。
是教授的東西!我瞬間反應過來。是他白大褂內側口袋裡那枚從不離身、連查房時偶爾都能看到輪廓的舊鑰匙!剛才他俯身操作支氣管鏡,動作幅度太大,口袋裡的東西竟然滑落了出來!
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脫口提醒他。這東西對他有多重要,急診科裡隱隱約約都有些傳聞,似乎與他從不提及的家族過往有著極深的聯絡。然而,就在我目光觸及鑰匙、心神微分的這一剎那,教授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不是鑰匙落地的聲音,而是我氣息瞬間的停滯和視線的偏移。他那雙如同手術刀般專注在螢幕上的眼睛,極其銳利地朝我這邊掃了一眼。僅僅是一眼。
快得像一道閃電。冰冷,帶著一種被冒犯的、不容窺探的凌厲寒芒。那眼神像冰錐,瞬間刺穿了我所有下意識的關心和提醒,凍得我血液幾乎倒流。所有想說的話都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只剩下無聲的寒意。
他立刻收回了目光,彷彿剛才那警告性的一瞥從未發生,重新聚焦在支氣管鏡的顯示屏上,速度快得驚人。但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間,我捕捉到他握著支氣管鏡操作柄的右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失去了血色,皮膚下的骨節稜角分明地凸起。
“鏡下封堵風險過高,失敗機率大。”他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種冰封般的冷靜,強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剛才那微妙的、幾乎無人察覺的插曲中拉了回來。他果斷地操控鏡身,開始緩慢退出。“準備緊急開胸探查,氣管修補術。通知手術室,綠色通道!”
“是!”我立刻應聲,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寒意和擔憂,抓起牆上的電話。手指因為剛才的驚嚇還有些發僵。教授將纖維支氣管鏡小心地取出,交給旁邊的護士處理。他直起身,額角滲出的汗水更多了,沿著冷硬的側臉滑下。他下意識地抬手,似乎想用袖口擦汗,動作卻在半空頓住——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腳邊,那枚靜靜躺在血汙裡的暗金色鑰匙上。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搶救室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中瞬間翻湧起的複雜情緒。那裡面有驚愕,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種……深切的、被猝然擊中的痛楚?像最珍視的堡壘被人一腳踹開了大門,露出了裡面從未示人的脆弱。但這情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剎那的漣漪,瞬間就被更深的冰冷覆蓋、凍結。他臉上甚至沒有出現一絲多餘的表情變化,只有下頜的咬肌微微收緊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極其自然地彎下腰,動作流暢得彷彿只是去撿起一支掉落的筆。戴著無菌手套的手指,沒有絲毫猶豫地捻起了那枚沾著血汙的鑰匙。指腹隔著薄薄的乳膠手套,能清晰地感受到鑰匙上繁複冰冷的紋路和那滴粘稠血液的觸感。他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看鑰匙。只是極其迅速、極其隱蔽地將它攥入手心,然後若無其事地將手插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裡。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超過兩秒鐘。
“推床!準備轉運!”他直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瞬間蓋過了所有儀器的噪音,將搶救室重新拉入高速運轉的軌道。“維持引流管通暢!呼吸機引數不變!通知麻醉科插管醫師在手術室待命!快!”指令如同冰雹般砸下,醫護人員立刻像上了發條般行動起來。病床輪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各種線路管路被快速整理。
教授站在床尾,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緊緊握著那枚剛剛從血汙中拾起的鑰匙。另一隻手扶著推窗的金屬護欄,指節依舊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掃過病人青紫未褪的面容,掃過那根依舊冒著氣泡的胸腔引流管,最後落在連線著呼吸機的氣管插管上,眼神深不見底。口袋裡的手,攥得那麼緊。鑰匙堅硬的稜角,隔著布料和手套,深深硌進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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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後,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容辭一直面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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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溫文寧顧子寒溫文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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