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還沒有完全亮透，林昊就醒了。窗外的陵京城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灰色晨霧中，遠處的皇陵方向那層金色的光暈在晨霧中變得更加柔和，像是被稀釋過的琥珀水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他下床簡單收拾了一下，把懷中的半塊令牌重新確認了一遍位置，然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中的石板地面上覆著一層細密的露水，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蘇清月已經站在院門口等著了，她今天換了一身灰白色的勁裝，腰間掛著被灰布裹著的月華神劍，頭髮依舊用銀色的髮帶束在腦後。她看到林昊走出來，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姜太師從廳堂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暗金色的令牌，遞到林昊手中。

“這是皇帝陛下特批的通行令。”姜太師說，“憑藉此令可以從皇陵正門進入，直達第三層入口。守陵長老會在第三層入口處等你們，他會負責開啟通往第三層的通道。但第四層的封印，守陵長老也沒有許可權觸碰，只能由你們自己想辦法。”

林昊接過那塊暗金色的令牌，感覺到令牌表面傳來的溫度比常溫稍高一些，像是內部封存著一道持續釋放熱量的符紋。他把令牌收進懷中，與那半塊令牌放在同一側衣袋中，然後向姜太師拱了拱手：“多謝太師。我們拿到令牌之後會盡快返回，不會在皇陵中多做停留。”

姜太師點了點頭，送他們到院門口。街上的晨霧正在緩慢地散開，遠處的皇陵輪廓在霧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那座巨大的陵墓從遠處看像是一座被削平了頂部的山丘，表面覆蓋著深色的藤蔓植物和苔蘚，但走近之後才能看到那些藤蔓下面覆蓋的是一層緊密排列的石板，每塊石板表面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中反射出暗沉的金色光澤。

他們走到皇陵正門前時，兩扇巨大的石門正敞開著，門內是一條寬闊的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鑲嵌著一盞銅製的長明燈，那些燈中的火焰呈現出一種淡藍色的色調，既不跳動也不熄滅，像是被固定在火焰形狀中的固體發光體。甬道地面上鋪著一層平整的石板，表面因為常年有人走動而被磨得發亮，隱約能看到石板紋理中鑲嵌著細小的金屬顆粒。

守陵長老正站在甬道入口處等著他們。那是一個看起來已經有七八百歲的老人，身形乾瘦，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長袍，袍角垂到地面，幾乎和石板融為一色。他的臉上佈滿了細密的皺紋，但那雙眼睛還很亮，像是深夜裡兩盞沒有熄滅的燈。

“林盟主，蘇仙子。”守陵長老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質感，“太師已經傳訊給我了。第三層的入口在甬道盡頭左轉，經過一座石橋之後就能看到。但第四層的封印在兩千年內沒有被開啟過，封印的具體狀態連我也不清楚。”

林昊向他行了一禮：“多謝長老帶路。我們會盡量不觸動皇陵中的其他封印，只尋找我們需要的令牌。”

守陵長老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沿著甬道向內走去。他們的腳步落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回聲，在寬闊的甬道中被反覆折射，變成一層層越來越輕的餘響。甬道兩側的長明燈隨著他們的經過依次亮起又依次恢復原狀，像是在用光線的變化為他們標註前行的軌跡。

他們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甬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座石橋。那座橋不長，約莫十來丈寬，橋下的空間很深，看不到底部，只有一片濃密的黑暗填滿了橋面以下的全部空間。橋面上鋪著和甬道相同的石板，但每塊石板之間都夾著一道窄窄的金色紋路，踩上去的時候那些金色紋路會短暫地亮一下，像是一串被踩亮的琴鍵，在短暫的閃光之後又恢復沉寂。

走過石橋之後，甬道開始變窄，兩側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圖案。那些圖案不是文字也不是符文，而是由無數細密的線條構成的複雜交織，像是在描繪某種已失傳的地圖或天體執行軌跡。蘇清月放慢了腳步，目光落在那些圖案上，感覺那些線條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流動，像是河面上被風吹動的波紋。

“這些圖案的繪製手法和我在廣寒宮傳承中見過的一種古老技法很像。”蘇清月說，聲音在變窄的甬道中顯得比平時更加清晰，“那些古老技法使用的是一種早已失傳的靈氣烙印術，繪製者用自身的道基作為筆，直接把道紋烙印在石面上。這種烙印方式最大的特點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烙印會緩慢地改變自己的位置，所以你現在看到的圖案和兩千年它最初繪製時的樣子可能已經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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