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灰白身影微微偏過頭,像是正在辨認說話的人,暗紅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微微轉動,將林昊和蘇清月的輪廓納入視野。它的身體從水面上升起,兩條灰白色的手臂垂在身側,指尖滴落著渾濁的水珠。它沒有開口,只是抬起一隻手臂,朝林昊的方向輕輕一指。一道灰白色的水箭從它指尖射出,速度極快,在月光下如同一道凝固的水線,直取林昊的胸口。
林昊橫槍擋住,水箭撞在槍身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表面覆蓋著一層冰霜的痕跡。它的力量比血玉夫人更加純粹,帶著一種深沉的、潮溼的重量,像是整片沼澤的重量都被壓縮在那一滴水珠裡。蘇清月從側面殺到,月華神劍斬出銀藍劍光,直取那道身影的手臂。劍光斬在灰白色的表面,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砍在一根被水浸透的舊木頭上。劍光在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那痕跡正在緩慢地癒合,將銀藍的光芒一點一點地吞沒。
林昊踏前一步,神槍刺出,槍芒直取那身影的胸口。那道灰白身影沒有閃避,被槍芒刺中的瞬間,它的身體微微後仰,像是被那一道力量推後了一步,但沒有倒下。它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口——一道細長的裂痕,邊緣正在緩慢地滲出水珠,像是一個被鑿穿的水囊正在一點一點地漏出裡面的水。它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在林昊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衡量他的分量。它抬起另一隻手臂,指向林昊。
蘇清月的劍光從它身側掠過,斬在它抬起的那條手臂上。這一次她用了全力,銀藍光芒在劍身上凝聚到極致。劍光落下的瞬間,那條灰白色的手臂被齊肘斬斷,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渾濁的水不斷湧出,如同被截斷的溪流,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那道身影低頭看著自己斷掉的手臂,像是有些意外,暗紅色的眼眸微微閃動,卻沒有憤怒或痛苦,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它轉過身,朝著沼澤中心的方向緩緩走去,斷臂處湧出的水在地面上留下一條溼潤的痕跡。
林昊沒有追。他站在那道痕跡的邊緣,看著它慢慢消失在黑暗中:“它已經感覺到了,知道自己活不過今晚。”
蘇清月也收劍,站在他身邊,看著那道痕跡在黑暗中逐漸變淡:“還要繼續追嗎?”
“不用了。它已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正在重新沉回水底,不會再上來了。”林昊說著,彎腰撿起那根斷臂。斷臂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冰涼溼潤,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像是一根被水浸泡了多年的舊木樁,正在緩慢地收縮乾枯,散發出一種淡淡的水腥氣。它的前端正在化為清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在泥土中消失不見。
兩人轉身沿著來路返回新城。月色漸漸升高,將整片荒原籠罩在一片銀白的光芒中,靈田裡的麥穗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林昊站在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舊沼澤的方向,那片溼地已經完全沉入了黑暗中,像是一頁被翻過去的舊書頁,只留下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水汽。他知道血影君主不會再有威脅了,至少在這一卷結束之前不會。
夜色又深了一些,城中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只有城門樓上還亮著一盞燈,在風中微微晃動,像一隻注視了整片荒原很久的眼睛。他側過頭,看向城門樓上那盞燈,火苗在風中微微跳動,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聲。蘇清月在他身邊停下,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盞燈:“它在等我們回來。”
林昊沒有立刻接話,又在城門內站了片刻,目光落向遠處那片已經完全沉入黑暗的沼澤方向,然後收回目光:“回去吧,明天還要去看看那片溼地的水退得怎麼樣了。”
他走進城門,沿著青石板路走回住處。院角的棗樹在夜色中安靜地站立著,那些熟透的棗子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紅,像是一顆顆吸飽了日光的小燈,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夜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將棗樹的枝葉輕輕搖動,葉片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推開院門時,石桌上的那盞燈還亮著,是出門前他親手點上的。燈焰在夜風中微微跳動著,像是在用那一點微弱的光芒耐心地等待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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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為凡,逆則仙,只在心中一念間……請看耳根作品《仙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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