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夫人退走後的第一個清晨，荒原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不是冬天的那種霜，而是春天夜裡的涼氣在草葉上凝結成的一層細密水珠。靈田裡的麥苗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綠，像無數細小的手掌正向著天空攤開，承接從雲縫間漏下的日光。城中的炊煙已經開始升起來了，在無風的晨光中筆直地上升，像一根根淡灰色的柱子，連線著屋頂和天空。

林昊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晨光將他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真仙大圓滿的恢復力遠超從前，那些被血刃劃破的傷口已經結痂，正在緩慢地癒合。混沌世界也在恢復，山河虛影重新凝聚，居民們從驚恐中平復，廟中的香火重新燃起。但那道裂縫依然存在，像一條被縫合後還沒拆線的傷口，邊緣已經結痂，底下卻還藏著更深的淤血。

蘇清月從屋裡走出來，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左肩的傷口已經癒合。她看著院角那棵棗樹，它的枝條上，那些細小的棗花已經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粒粒青色的果實，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李老漢昨天傍晚來了一趟。”蘇清月說，“他說水渠邊的柳樹苗長勢很好，今年夏天應該能長到一人多高。”

林昊的目光轉向水渠的方向，隔著一道院牆，他看不到那些柳樹苗，但他能想象它們在晨光中的樣子：“血玉夫人雖然退了，但她還會回來。下一次，她不會再單獨來了。”

“她會帶誰來？”

林昊想了一下：“血煞皇和血嬰老魔已經死了，但血海七尊還有其他四個。她可能會帶其中一個來，或者更多。”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重新清點了一下那些人名和實力，“她不會等太久。裂縫還在，根鬚還在。只要歸墟核心還在，她就不會放棄。”

蘇清月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日光正照在院牆的磚縫裡，將那些新生的青苔照得格外鮮亮。遠處的靈田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麥浪在無風的早晨中安靜地起伏。

又過了兩天，裂縫依然沒有動靜。那道裂縫像一道已經乾涸的舊傷，邊緣的紅色霧氣已經散盡，只留下一條深褐色的溝壑。但林昊知道，她沒有走遠。他能感覺到她的氣息，像一根被拉長到極限的線，在遙遠的地方繃緊著，正等待著某個訊號來鬆開那根弦。

第四天傍晚，暮色將荒原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林昊坐在院中，手中握著那捲地圖，沒有展開，只是握著。那捲地圖已經被他反覆看過太多次，每一道線條、每一處標註都已經爛熟於心。他不是在看地圖，而是在想另一件事——血玉夫人退走時說的那句話，“本座還會回來的”。她說這話時的語氣，不像是在放狠話，更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的事。那聲音讓他想起一件很久以前就隱約察覺、卻從未真正在意過的事：血海七尊之間，或許有著某種更深層的聯絡。

蘇清月從屋裡走出來，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她沒有問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暮色在他們之間緩慢地流淌，院角的棗樹在晚風中輕輕搖動，那些青色的果實已經開始微微泛紅，邊緣透著淡淡的暖色。

“她的氣息還在。”林昊說，“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像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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