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家軍抵達洞庭湖南岸的鼎州城外時,正是暮春時節。湖面煙波浩渺,水汽中夾雜著稻禾的清香,遠處的義軍水寨隱約可見旗幟飄動。岳飛並未下令紮營,而是帶著韓靖、張憲登上城頭,舉著望遠鏡細細勘察——湖面港汊縱橫如蛛網,大小水寨星羅棋佈,最大的子母洲水寨外,幾艘巨型車船正緩緩游弋,拍竿上的巨石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將軍,這些水寇依託水路,來去如飛,我軍多是西北健兒,不識水性,硬攻怕是要吃大虧。”張憲眉頭緊鎖,他剛清點完水師,五十艘改造的戰船在義軍車船面前,竟如孩童玩具般單薄。
岳飛目光掃過城下操練計程車兵——不少人正對著湖水皺眉,連上船都要扶著船舷,更別說水戰。他沉吟片刻,轉身道:“傳我將令,全軍在鼎州城外紮營,不得擅自出戰!”見諸將面露詫異,他補充道,“楊么之患,根在水路,也在人心。我等要以‘水寇攻水寇’為綱,先破其心,再破其勢!”
次日清晨,鼎州、澧州等七州十九縣的城門口、集市上,都貼滿了岳家軍的告示。告示上字跡工整,言明“凡義軍將士來降者,既往不咎;有功者,論功行賞;若執迷不悟,待破寨之日,概不寬恕”。落款處,“清遠軍節度使岳飛”的朱印鮮紅醒目。與此同時,岳家軍的軍紀也在楚地傳開——士兵借宿民家,必掃淨庭院、挑滿水缸;採購糧草,分文不少;有小兵不慎踩壞秧苗,當即按價賠償,還親自下田補種。
“嶽將軍果然罡正守信!”百姓們口口相傳,連義軍控制區的村民,都悄悄渡江來買岳家軍的鹽米。韓靖每日帶著斥候巡查,見不少義軍士兵在水寨邊緣張望,神色猶豫,便向岳飛稟報:“將軍,民心已動,已有幾名小股義軍前來投降,說楊么麾下不少將領都在私下議論。”
不出三日,又有一人乘著小舢板渡江而來,自稱是楊么麾下左膀右臂、負責鎮守酉港水寨的將領黃佐。岳飛聽聞,當即屏退左右,親自到營門口迎接。黃佐見岳飛身著普通布袍,全無大將架子,心中先鬆了三分,躬身行禮時,聲音都帶著顫抖:“末將黃佐,願降嶽將軍!”
岳飛上前一步,親手扶起他,右手輕輕撫過他的背脊,語氣誠懇:“黃將軍深明大義,棄暗投明,乃識時務之舉。我知你在義軍中人脈甚廣,欲遣你回湖中,視可乘者擒之,可勸者招之。若能立功,我必向朝廷舉薦,保你官職無憂!”
黃佐本是迫於岳家軍聲勢而來,此刻見岳飛如此信任,竟眼眶泛紅,單膝跪地:“末將蒙將軍不棄,願效犬馬之勞!酉港水寨尚有三千弟兄,多是末將同鄉,我今日便回去,勸他們一同來降!”
黃佐連夜返回酉港,不出五日,便帶著三千義軍、百餘艘戰船來降。岳飛大喜,當即任命黃佐為水師副將,命他仍守酉港,作為楔入義軍腹地的據點。訊息傳到子母洲,楊么氣得摔碎了案上的茶碗,急令各水寨加強戒備,卻不知更大的危機已在悄然逼近。
政治誘降的同時,軍事封鎖已全面展開。岳飛分兵五路:牛皋率一萬鐵騎封鎖湘江入湖口,阻斷義軍東出之路;王貴帶八千步兵駐守沅江渡口,禁止民間船隻與義軍貿易;張憲統領水師,在洞庭湖主航道巡邏,嚴查糧草運輸;韓靖與黃佐配合,以酉港為基地,襲擾義軍的糧船;岳飛親領中軍,坐鎮鼎州,統籌全域性。
不到半月,義軍便陷入了糧荒。原本“陸耕水戰”積攢的糧草,因岳家軍封鎖,無法運抵各水寨;民間貿易被禁,連鹽巴都成了稀缺品。有探馬回報,子母洲水寨已開始縮減口糧,不少士兵偷偷駕船逃到岳家軍大營投降。楊么急令水師強行突破封鎖,卻在湘江口遭遇牛皋的鐵騎與張憲的水師夾擊,損失了三艘戰船,只得退回湖中。
“將軍,時機成熟了!”韓靖帶著黃佐來見岳飛,手中捧著一張水文圖,“黃將軍說,楊么的車船雖大,卻依賴深水航行,且車輪需靠人力踩踏,最怕雜草纏繞。如今正值雨季,洞庭湖水位高漲,若開閘洩水,再用巨筏堵港,必能讓其車船癱瘓!”
岳飛當即拍板,命人聯絡荊南府的王彥,調動民夫開啟洞庭湖上游的閘門。三日之內,湖面水位竟下降了丈餘,原本能通行車船的港汊,如今淺灘裸露,只留下狹窄水道。與此同時,岳家軍砍伐兩岸巨木,紮成數十艘丈餘寬的巨筏,由黃佐引路,悄悄堵在義軍各水寨的出口;韓靖則帶著水手,划著小船在湖面散放青草——這些青草遇水便纏結,正是車船車輪的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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