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就在廣州五仙觀旁的仙鄰巷內。這日恰是舊曆的臘月二十四,正是家家戶戶辭灶之日。1636年全年風調雨順,元老院在廣州等地又大興土木,搞了許多基本建設和工業投資,因此廣州的市面頗為景氣。街面上一片繁榮的景象。
辭灶是臘月裡最要緊的日子之一,街道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從1635年開始推行的“新生活運動”,又在城內大拆大建,廣州的市容市貌較之鄺露離開的時候大為變樣了。
鄺露一路行來,看到如此的變化,心中五味雜陳。忽然旁邊鄺彥喊道:“那邊莫不是二爺來了?”
抬頭一望,有一個俊朗的青年正乘著一輛雙輪人力車急急奔來,未至眼前就從車上跳下來,幾步來到身前撲跪在地,抱住鄺露大哭起來,鄺露亦大哭。路人雖不知為何,卻也為之唏噓--生逢亂世,生離死別見得太多,親人重逢聚首的滋味更是不同尋常。
“爾玉,你這是何必。大庭廣眾之下。有失體統。”鄺露雖是斥責,臉上卻抑制不住的笑意。
爾玉哭訴道:“自知哥哥蒙難,我們兄弟便時時日日掛念。伯父更是思念成疾,時時問起我等,不知你何時才能回來。這一去數年,只有隻言片語的書信還家,大哥,你也真是狠心……”
“說話便說話,如何與小女子一般了!”鄺露強忍淚水,道,“我在外面時時刻刻掛念父親與你們兄弟,奈何書信不便,我又漂泊不定,等閒也難找到人託付信件……這些年,家中全靠諸弟照應……”
“大哥莫要再說了,伯父和嫂子侄兒都在等著呢。”爾玉擦乾眼淚,“請隨我速速還家吧。”
說罷,招呼後面的人力車過來,將行李物件都捆在車上,兄弟二人和僕役一起徒步還家。
一路上,爾玉抑制不住的欣喜,說了許多家中的事情,這幾年鄺露不在家,家中除了靠鄉下的租田收取租米度日之外,幾位故舊親朋也不時接濟。日子過得雖不富裕也不至於窘迫。這多少令一直流浪在外的鄺露心中好過了不少。
不一時便來至家門。鄺家的這處宅邸還是祖父考取進士之後興建的,如今已顯出破舊。門前的進士旗杆不見了只剩下幾枚旗杆石。因為他的父親只是廩生,沒能中舉或者取進士,家勢不免頹敗。
他過去住在這裡的時候,進進出出,從未有過什麼感觸。遊子多年回來,再見故宅,不免禾黍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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