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羅接過李恆派人事先送來的供詞,逐頁翻閱完畢,指尖輕叩案几,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這李恆果然通透,不僅精準領會了他的深意,辦事還這般利索,短短一天時間便敲定人選、取好供詞,半點不拖沓,倒省了他不少心思。莫羅不再耽擱,當即取來巡撫大印,提筆簽發處置令:“左營千總趙奎,剋扣糧餉、中飽私囊,壞我營規,著即革去千總職務,杖責四十,戴枷示眾三個月,期滿後發往錢塘河堤工地充役,永不復用。”
候在一旁計程車兵雙手接過處置令,躬身行禮後便快步離去,不敢有半分耽擱。莫羅將處置令副本收好,預備後續報備兵部存檔,隨即轉身鋪開信紙,著手撰寫調令王勇的協商函。函中措辭嚴謹,以“撫標營缺補千總、需選調精銳幹練之輩”為由,懇請浙江提督准許將寧波綠營把總王勇調至杭州撫標營任職,字裡行間既守官場禮節,又暗合規制。
不多時,信函便撰寫完畢,莫羅仔細核對無誤後蓋上巡撫大印,召來巡撫衙門兩名得力差役,沉聲吩咐:“速將此函送往浙江提督衙門,親手呈給提督大人,務必帶回回執,途中切勿耽擱,也不許與旁人私議信函內容。”差役躬身應諾,小心翼翼接過信函,即刻動身前往提督衙門。
提督衙門與巡撫衙門相隔不遠,再加之差役快馬疾馳,信函當日便送到了提督手中。提督閱罷信函,知曉莫羅身為浙江巡撫,兼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銜,調補守備以下武官本就合乎規制,且王勇此人他亦略有耳聞,確是個勇猛幹練的好手,便無理由駁回。短短半日,提督便親筆回信,不僅應允了調令,還一併附上了正式的呼叫公函,手續完備,無可挑剔。
提督衙門計程車兵捧著回信與公函抵達巡撫衙門時,莫羅正在書房與沈硯商議舊案清理事宜。聽聞提督那邊有了答覆,莫羅暫且擱下筆,接過公函審閱完畢,對來人溫和道:“勞煩你回去替我轉告提督大人,改日我得空了,便備下薄酒,邀他一敘。”那士兵連忙躬身客氣回應:“大人客氣了,小的定當如實轉告。”說罷便躬身告退,不多做停留。
日子轉瞬便過了一月。這一月間,莫羅將大半精力投入到公務之中,除了處理日常的錢糧排程、軍政事宜,其餘時間便親自主持舊案清理工作。每日午後,他依舊按時在二堂坐堂理冤,沈硯則帶領幾名師爺協助核查卷宗、傳喚人證,對那些積壓兩年多的舊案逐一梳理。凡查實官吏徇私枉法者,當即下令關押審訊;凡鄉紳欺凌百姓、侵佔田產者,一律追還田產、依法懲戒;凡百姓蒙冤者,即刻昭雪平反,還其清白。
一時間,浙江官場風氣為之一振,那些曾敷衍塞責、徇私舞弊的官吏皆收斂鋒芒,不敢再肆意妄為。積壓多年的冤屈得以昭雪,受惠的百姓們紛紛感念莫羅的恩德,不少人自發帶著自家種的瓜果蔬菜前往巡撫衙門致謝,雖都被莫羅婉拒,卻也讓“莫青天”的名號在浙江地界漸漸傳開。街頭巷尾,百姓們談及莫羅,皆是讚不絕口,民心所向,顯而易見。
與此同時,莫羅此前推行的鼓勵耕種政策也初見成效。他下令調撥糧種分發給貧苦農戶,還派人指導百姓改進耕種技法。春日裡的田間地頭,處處都是忙碌的身影,農戶們揮汗如雨,卻個個面帶希冀,原本荒蕪的田地漸漸被開墾耕種,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浙江的民生,正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與官場清朗、民生向好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布政使王浩的焦灼與恐慌。這一月來,他雖收斂了鋒芒,不再公然與莫羅硬抗,卻也始終暗中觀望,一邊拖著錢糧撥付的進度,一邊靜待京城人脈的回信。這日午後,布政使司的親信家人匆匆趕來,手中捧著兩封來自京城的書信,正是戶部侍郎與他妹妹王氏寄來的。
王浩當即屏退左右,獨自躲進書房,先拆開了戶部侍郎的來信。信中內容,字字如驚雷般砸在他心頭——侍郎在信中明確提及,莫羅此人深得皇上器重,此前曾同時兼任副都統、吏部侍郎二職,位高權重。只是數月前,莫羅因毆打原浙江巡撫周房儒,被暫時罷官,而周房儒則被革職永不續用,在刑部拘押三個月後便被遣回原籍。令人震驚的是,莫羅罷官不到一月便得以復起,不僅再度出任浙江巡撫,還加授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銜,這般榮寵,足以見得皇上對他的倚重。
信中還特意提及,據他多方打探,莫羅乃是簡親王豐訥亨的門人。簡親王乃是皇室宗親,在朝堂之上有些權勢,有這般靠山加持,再加上皇上的器重,莫羅的根基之深,遠超常人想象。王浩看到此處,只覺得心頭一沉,渾身冰涼,手中的信紙都微微顫抖。他暗自懊悔不已,當初若是知曉莫羅有這般背景,便是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與莫羅較勁,更不敢處處給莫羅使絆子,如今倒好,竟是主動撞在了槍口上。
慌亂之下,王浩連忙放下戶部侍郎的書信,顫抖著拆開了妹妹王氏的來信,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或許妹妹能與莫羅攀上些交情,哪怕只是面上的緩和,也能讓他有機會挽回局面,向莫羅示好賠罪。可信件拆開細讀,王浩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反倒如墜冰窟,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王氏在信中直言,她與莫羅之間非但毫無交情,反倒積怨頗深。原來莫羅年少時,王氏身為瓜爾佳·文敬的正妻、莫羅的嫡母,因莫羅是丫鬟所生,便對他百般刁難、冷嘲熱諷,從未給過他半分好臉色。後來莫羅做官掌權,便暗中對王氏進行了報復,她的親外甥瓜爾佳·工甲,便是因莫羅的緣故,從從六品官職被貶為從九品,境遇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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