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落雲宗的招生弟子如期而至。暮春的風裹著崖畔新抽的松針氣息，漫過落雲峰下綿延三里的青石道。李三攥緊了袖中那枚磨得發亮的銅片——這是三年前那位遊方修士隨手贈予的引氣符，如今符上硃砂早已淡成淺紅，卻成了他從邊陲小鎮走到這仙門腳下的唯一憑依。他抬頭望時，落雲宗那道橫跨兩峰的白玉山門正浸在晨光裡，門楣上“落雲宗”三個篆字似有流光流轉，將周遭的雲霧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芒。

山道旁的古柏下已聚了三四十人，衣飾各異卻都帶著同一種既忐忑又熾熱的神情。最靠前的是個穿錦袍的少年，腰間掛著成色極佳的玉佩，正指使僕從將食盒裡的靈果擺出來，語氣裡滿是篤定：“我父親託人給內門長老遞了拜帖，此番考核不過是走個過場。”他身旁的少女聞言微微蹙眉，素色布裙上沾著些山路的泥點，手裡緊緊抱著一本線裝的《基礎吐納訣》，指腹在泛黃的紙頁上反覆摩挲——那是她用半年繡活換來的孤本，昨夜還在破廟裡藉著月光翻到子時。

李三悄悄將後背抵在冰涼的石壁上，藉著陰影調勻氣息。煉氣期六層的靈力在丹田內緩緩流轉，帶著一絲剛穩固不久的滯澀。他想起一個月前在黑風嶺遭遇妖獸的那個雨夜，當時他剛突破四層，靈力不濟，若不是靠著隔壁獵戶前輩教的騰挪技巧，恐怕早已成了那隻青狼的腹中餐。此刻丹田內那團溫暖的靈力彷彿還帶著雨夜的寒意，提醒著他這一路的艱難。

“讓讓，讓讓！”一陣馬蹄聲從山道下方傳來，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只見三匹通體雪白的靈馬踏霧而來，馬背上的少年郎身著銀甲，腰間佩劍的劍穗上綴著三顆明珠，隨著馬匹的顛簸輕輕晃動。為首的少年勒住韁繩，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李三身上時微微停頓——他注意到李三布衫袖口處的補丁，以及補丁下隱約露出的、因常年握劍而磨出的厚繭。李三下意識地將手往後縮了縮。

日頭漸漸升高，山門旁的銅鐘忽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震得周遭的雲霧都微微散開。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只見三位身著青灰色道袍的修士從山門內緩步走出，為首的修士面如冠玉，頷下三縷長髯隨風飄動，袖口繡著的雲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吾乃落雲宗外門執事林清玄，”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此番入門考核分三項：測靈根、驗心性、試修為。凡年滿十二至二十五歲者，皆可上前。”

話音剛落，人群便湧動起來。李三跟著隊伍慢慢向前，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半人高的黑色石碑上——那是測靈根用的測靈石。他曾在古籍上見過記載，靈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又有天靈根、雙靈根、雜靈根之分，天靈根者萬中無一，最是適合修仙；而雜靈根者修煉速度緩慢，往往終其一生也難有大成。

“下一個。”負責登記的修士聲音響起，李三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將右手按在測靈石上。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下意識地將丹田內的靈力緩緩注入石碑。起初石碑毫無反應，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他額頭漸漸滲出冷汗，想起鎮上的人曾說他“天生鈍根，難入仙途”，心頭不由得一緊。就在這時，測靈石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綠光，雖然黯淡，卻穩定地持續著。

“木屬性靈根，純度中等。”登記的修士低頭在冊子上記錄，語氣平淡無波。李三鬆了口氣，雖然不是天靈根，但中等純度的木靈根至少有了入門的資格。他退到一旁，看著接下來的人依次上前——剛才那個穿錦袍的少年測出了金火雙靈根，純度上佳，引得林清玄都側目多看了兩眼；而那個抱書的少女則是純水靈根，石碑亮起的藍光清澈透亮，讓周圍的修士都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測靈根的環節持續了一個時辰，最後有二十七人透過，被帶到山門後的一片開闊場地。場地中央立著三根高約丈許的石柱，石柱上刻著複雜的符文。“第二項考核，驗心性。”林清玄指著石柱說道，“此乃靜心柱，內有幻境法陣，能引動爾等心中執念。半個時辰內若能保持本心不迷失，便算透過。”

李三跟著眾人走到石柱前，當他的手觸碰到石柱的瞬間，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他彷彿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冬天，病重的母親躺在破床上，氣息微弱地握著他的手：“三郎，娘不指望你修仙，只求你平安就好。”他心頭一痛，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耳邊似乎還能聽到母親咳嗽的聲音。就在這時，丹田內的靈力忽然躁動起來，他猛地回過神——這是幻境！他強壓下心中的悲痛，我哪來的老孃，我是個孤兒，默默運轉《基礎吐納訣》，將注意力集中在靈力的流轉上。周圍的景象漸漸模糊，母親的身影也隨之消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看到林清玄正站在他面前，眼中帶著一絲認可：“不錯，能在親情執念中保持清醒，心性尚可。”

透過心性考核的只剩下十九人，此時日已西斜，金色的餘暉將場地染成了暖紅色。“最後一項，試修為。”林清玄揮手佈下一道光罩，“爾等需在半個時辰內，以自身靈力催動法術或法器，擊中光罩內壁即可。煉氣期三層以上者，靈力強度需達到引氣境中期方可。”

眾人紛紛拿出自己的法器或開始掐訣。穿銀甲的少年率先出手，手中長劍出鞘，一道銀色劍氣直刺光罩，擊中的位置泛起一圈明顯的漣漪；穿錦袍的少年則祭出一枚火球符，橙色的火球撞在光罩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李三看著他們，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鏽鐵劍。劍身早已佈滿鏽跡，卻比尋常鐵器更能承載靈力。他握住劍柄，將煉氣期五層的靈力緩緩注入劍身，劍身上的鏽跡彷彿被喚醒般，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喝！”他低喝一聲，揮劍斬出一道青色劍氣，劍氣穿過空氣，精準地擊中光罩內壁，泛起的漣漪雖不如銀甲少年那般強勁，卻也清晰可見。

林清玄點了點頭，在冊子上記下李三的名字。半個時辰後，考核結束，最終有十五人通過了所有考核。當林清玄宣佈他們成為落雲宗外門弟子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李三看著手中那枚剛領到的青色令牌，令牌上刻著“落雲宗外門”五個小字，還有一個小小的“李”字——這是他的身份令牌，也是他踏入仙途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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