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

下午三點，校委會會議室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長條會議桌兩側，副校長、各院系院長、紀委書記、工會主席依次坐定，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鄧鑫元簽發的《課程體系迭代計劃》，紙張邊緣被不少人無意識地摩挲得發皺。鄧鑫元坐在主位，手指輕叩桌面，目光掃過全場：“今天召集大家，不談別的，就談傳統專業課程改革。機械學院的就業資料，想必大家都看到了——40%的對口就業率，這不僅是對學生的不負責任，更是對學校未來的瀆職。”

話音剛落，坐在左側的副校長王麗華率先開口，她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語氣帶著老派幹部的審慎：“鄧校，我理解你的急迫，但課程改革不是拆房子重建，得循序漸進。機械學院是咱們學校的‘壓艙石’，‘省級重點學科’的牌子掛了二十年，突然大改課程體系，萬一砸了招牌，省裡那邊不好交代，家長也會有意見。”

王麗華的話剛落，分管行政的副校長孫明立刻附和，他放下手中的保溫杯，語氣沉穩卻帶著顧慮：“王副校長說得在理。課程改革牽一髮動全身，涉及教學計劃調整、師資調配、學分認定等一系列行政流程。現在各院系的行政人員本就緊張，要是短期內集中推進，流程銜接容易出問題，到時候不僅改革推進不了，還會引發師生不滿。”他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記錄，“上個月就有院系反映，行政審批效率跟不上教學調整需求，要是再疊加課程改革，怕是會亂成一鍋粥。”

“行政流程的問題可以最佳化，但學生的前途等不起。”鄧鑫元語氣堅定，目光轉向孫明，“孫副校長，行政部門可以提前梳理改革涉及的流程，成立專項對接視窗，簡化審批環節，確保不拖改革後腿。”

這時，分管後勤的副校長周強皺著眉開口了，他身材微胖，說話帶著幾分實在：“鄧校，改革的想法我支援，但後勤保障得跟上。課程改革要加智慧技術實訓，實驗室得改造吧？智慧機床、程式設計裝置的供電、網路都有特殊要求，還有新教材的印刷、儲存，這些都需要後勤提前準備。現在後勤的維修隊、物資科都在忙開學季的保障，要是突然加任務，怕人手不夠，保障不到位反而耽誤事。”

農業學院院長周志強緊接著補充：“周副校長說的是實際問題。我們農業工程專業要是開‘智慧農業資料分析’，得建資料採集實驗室，需要拉專線、裝伺服器，後勤跟不上，課程就是空談。而且張教授那些老專家本來就反對改革，要是因為後勤保障出問題讓課程卡殼，他們更有理由說改革‘不切實際’了。”

“經驗不能當飯吃！後勤和行政問題都是可以解決的，可學生的就業機會錯過了就沒了！”計算機學院院長張敏猛地拍了下桌子，她是全場唯一的女性院長，短髮利落，語氣比男同志更銳利，“去年我們學院和華宇重工合作開發智慧生產線監控系統，對方HR明確說，現在招機械專業畢業生，先考PLC程式設計，不會的直接pass。咱們的學生連STEP7軟體都沒接觸過，怎麼和其他學校競爭？課程不改，明年就業率只會更低，到時候別說重點學科，連生源都保不住！”

“張院長站著說話不腰疼！”機械學院院長趙明誠猛地站起身，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灑了出來。他指著自己面前的《機械製造工藝學》教材，聲音帶著激動：“你們計算機學院的課程更新快，是因為軟體升級快，改改程式碼就行。機械製造不一樣，車床、銑床的基本原理幾十年沒變，齒輪齧合、軸系裝配的規律，不是靠程式設計就能掌握的！丟了傳統操作，學生連圖紙上的公差標註都看不懂，還談什麼智慧除錯？”他拿起桌上的手工零件，“這是我昨天磨的，0.005毫米的精度，靠智慧裝置能磨出這種手感？”

“手感不能幫學生拿到offer！”張敏也站了起來，目光銳利地看著趙明誠，“去年冬季招聘會，有個機械專業的學生跟我哭訴，他能精準說出老式車床的轉速引數，能手工打磨出高精度零件，可企業的智慧機床操作介面擺在他面前，他連啟動鍵都不敢按，最後只能去做機床銷售。這就是你說的‘手感’？這就是你說的‘根基’？”

“你——”趙明誠氣得臉紅脖子粗，想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重重地坐下，胸口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