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接下來的幾天，鄧鑫元成了病房裡最準時的 “送餐員”。他每天早上六點就起床，去菜市場買新鮮的小米和雞蛋，回家熬好小米粥，再煮兩個水煮蛋，裝進保溫桶裡，七點半準時出現在病房。他會先幫蘇晚擦臉 —— 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她的額頭、臉頰和手，動作細緻得像在照顧易碎的珍寶；然後幫她調整病床的角度，讓她靠得舒服些；最後才打開保溫桶，舀起一勺小米粥，放在嘴邊吹涼了，遞到她嘴邊：“慢點喝，小心燙。”

蘇晚剛開始還不好意思，想自己動手，可剛一動胳膊，傷口就扯得疼。鄧鑫元看出她的窘迫，笑著說：“你現在是病人，就得聽我的。等你好了，再請我吃飯就行。” 蘇晚這才乖乖張嘴，小米粥熬得軟糯，帶著淡淡的米香，滑進胃裡，暖得讓人眼眶發熱 —— 她想起自己讀高中時，有次發燒，也是這樣躺在床上，母親喂她喝粥，只是後來上了大學、讀了博，就再也沒人這樣照顧過她了。

中午，鄧鑫元會帶來更豐盛的飯菜。他特意諮詢了醫生，知道術後需要補充蛋白質，又不能吃油膩的食物，就每天變著花樣做清蒸魚、冬瓜排骨湯、蔬菜瘦肉粥。有次他帶來一盤清蒸鱸魚，魚皮完整，魚肉細嫩，還細心地挑去了魚刺。“這是我跟我媽學的，她做魚最拿手。” 鄧鑫元一邊給她夾魚肉，一邊說，“我媽總說，吃魚聰明，你以後搞科研，得多吃點。” 蘇晚咬著魚肉，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 不是因為傷口疼，而是因為這份細緻的關懷，讓她覺得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

晚上，鄧鑫元會比平時來得晚些，因為要處理系裡的工作。但不管多晚，他都會來病房坐一會兒，陪她聊聊天。他會跟她講辦公室裡的趣事：張磊今天試講，緊張得把 “機床夾具” 說成了 “機床餃子”，逗得學生們哈哈大笑；老周的孫子滿月，給大家發了喜糖，還特意留了一盒給她。他也會跟她聊系裡的工作，商量下一步的教學改革計劃：“等你好了，我們把‘企業導師進課堂’的活動再推進一下，紅星機械廠的王師傅說，他還想給學生們講‘齒輪加工的常見誤區’。”

有天晚上，鄧鑫元來得格外晚，身上還沾著點雨水。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個保溫袋。“今天系裡開了個緊急會，耽誤了點時間。” 他開啟保溫袋，裡面是一個剛買的烤紅薯，還冒著熱氣，“路過校門口的烤紅薯攤，想起你上次說，讀博時冬天總買烤紅薯當晚飯，就給你買了一個。” 蘇晚接過烤紅薯，外皮焦脆，裡面的紅薯肉金黃軟糯，咬一口，甜得入心。她看著鄧鑫元溼漉漉的頭髮，心裡又暖又疼：“您怎麼不打傘？都淋溼了。”

“沒事，跑兩步就到了。” 鄧鑫元擦了擦頭髮，笑著說，“這個紅薯甜吧？我特意挑了個大的。” 蘇晚點點頭，咬著紅薯，沒說話，可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軟的，暖暖的。

有天下午，蘇晚想喝水，剛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就被鄧鑫元攔住了。“我幫你倒，你別動。” 他拿起水杯，先倒了點熱水，又加了些涼水，用手背試了試溫度，才遞給她：“溫的，剛好喝。” 蘇晚接過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暖，像個小太陽。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跟他去工廠修機床，她力氣小，擰不動螺絲，也是他過來幫忙，手把手教她怎麼用力；還有上次整理教學案例，她熬夜查資料，眼睛都紅了，也是他給她遞了一杯熱咖啡，讓她早點休息。

這些細碎的瞬間，以前她都以為是同事間的互相幫助，可現在躺在病床上，被他這樣細心地照顧著，才忽然明白，這份關懷，早已超出了同事的界限。

有天早上，鄧鑫元幫蘇晚擦臉時，發現她的眼眶紅紅的。“怎麼了？傷口疼嗎？” 他緊張地問。蘇晚搖了搖頭，小聲說：“我媽昨天給我打電話，說我爸的腿好多了，弟弟也順利去學校了，還說讓我謝謝你……”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著說，“鄧主任，這段時間，真的謝謝你。我從來沒想過，在重慶能有人這樣照顧我。”

鄧鑫元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他蹲在病床旁，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蘇晚，我不是隻把你當同事。從第一次跟你一起去工廠修機床，看到你蹲在地上，那麼認真地分析故障，連手上沾了油汙都不在意的時候；從跟你一起做教學改革，看到你為了編案例，熬到深夜，眼睛都紅了還不肯休息的時候；從你生病躺在醫院，脆弱得讓我心疼的時候…… 我就知道，我喜歡你。”

蘇晚的心跳瞬間加速，她看著鄧鑫元的眼睛，裡面映著自己的影子，也映著病房裡的燈光，亮得像星星。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用力點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

“我知道，你可能還沒準備好，沒關係，我可以等。” 鄧鑫元伸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但我想讓你知道，以後不用再一個人扛著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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