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換工作,新單位離市區遠,剛好母親說她遠房親戚有套舊宅子空著,在城郊老街區,讓我先去住陣子,等穩定了再做打算。那房子是老式兩層磚房,主人家多年前就搬去外地,只留了些舊傢俱,母親說收拾乾淨就能住,我想著省得來回奔波,就應了。
搬進去頭三天沒什麼異常,只是房子久沒人住,總透著股揮之不去的陰涼,即便正午開著窗,客廳也涼颼颼的。我起初以為是牆厚通風差,還特意買了臺取暖器,可那涼意總纏在腳踝,像踩在剛從井裡撈出來的石板上。
第四天夜裡,我被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弄醒。聲音來自客廳,像是有人用指尖摩挲紙張,又夾雜著細碎的嘆息。我當時睡得迷迷糊糊,以為是老鼠,摸過手機照了照,客廳漆黑一片,聲音也停了。可等我剛閉眼,那聲音又冒了出來,這次更清晰,就在沙發那邊。我壯著膽子起身開燈,客廳裡空蕩蕩的,舊沙發上落著層薄灰,茶几上只有我睡前放的水杯,什麼都沒有。我檢查了門窗,都鎖得好好的,心裡雖犯嘀咕,卻也只當是自己太累產生了幻聽。
真正不對勁是從第五天開始。早上我準備出門,發現玄關的鞋子擺反了——我習慣把鞋頭朝門,可那天兩雙鞋都齊刷刷地鞋頭朝裡,鞋跟抵著門檻。我皺著眉擺正,心裡有點發毛,琢磨著是不是夜裡風大吹的,可玄關窗戶關得嚴實,根本沒風。那天上班總心神不寧,傍晚回去時,特意留意了鞋子,擺得整整齊齊,可等我從廚房端了飯出來,玄關的鞋又翻了個個兒,這次還多了點異樣:我的運動鞋上沾了些潮溼的黑泥,像是從院子裡帶進來的,可我一整天都沒進過院子。
我開始留意房子裡的動靜,夜裡不敢睡得太沉。第七天凌晨,取暖器突然自己關了,我被凍醒,摸了摸開關,是開著的狀態,再按一次,沒反應,像是斷電了。可客廳的冰箱還在嗡嗡響,燈光也亮著。我裹著被子坐在床上,藉著臥室門口透進來的光,看見客廳沙發上似乎坐著個人影,背對著我,身形佝僂,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我心臟猛地一縮,抓起手機就要報警,可剛按下撥號鍵,那影子就沒了,像是融進了黑暗裡。
第二天我找了母親,跟她說了房子裡的事。母親愣了愣,支支吾吾說那房子的前主人,也就是她那位 cousin,是三年前沒的,走得突然,是在院子裡曬東西時摔了一跤,頭磕在石階上,沒救過來。我追問有沒有什麼別的事,母親才含糊提了句,那人走之前好像跟人有債務糾紛,欠了同村一戶人家的錢,沒來得及還就沒了,後來那戶人家還來鬧過兩次,被親戚們勸走了。我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民間說的討債鬼,越想越怕,說要搬走,母親卻勸我再等等,說找個懂行的人看看,她認識鄰村的一位嬸子,懂些這些事。
嬸子過來的那天是傍晚,她沒進房子,就在院子裡轉了轉,又扒著窗戶往裡面看了看,臉色不太好。她說這房子裡有東西,是個男的,帶著怨氣,是來討債的,纏上我是因為我住了他的地方,算是“佔了他的東西”,他想借著我傳話,要回欠他的錢。嬸子還說,這討債鬼不是惡煞,就是執念重,只想把債要回來,了了心願就走了。我問欠了多少,嬸子說看氣場,數額不大,也就幾千塊錢。
我半信半疑,卻也沒別的辦法,總不能一直被纏下去。母親託人打聽了當年欠的錢,果然是三千塊,欠了同村的李大爺,後來李大爺也沒過問,這事就擱下了。我取了三千塊錢,按照嬸子說的,傍晚時分去了李大爺家,說明情況,把錢還了。李大爺愣了半天,說都過去這麼久了,早忘了,還說當年也不是故意要逼他,就是家裡急用錢。
從李大爺家回來,我又按照嬸子的囑咐,買了些紙錢和香,在院子裡燒了,嘴裡唸叨著錢已經還了,讓他別再執念,安心走。燒紙錢的時候,風很靜,紙灰都規規矩矩地落在火堆裡,沒有飄進房子裡。
那天夜裡,房子裡格外安靜,沒有再聽到奇怪的聲音,取暖器也沒再自己關掉。我睡得很沉,沒有做噩夢。第二天早上醒來,玄關的鞋子安安穩穩地擺著,鞋上的黑泥也沒了。之後的幾天,再也沒有任何異常,那股揮之不去的陰涼也慢慢散了,房子裡漸漸有了煙火氣。
我在那房子裡住了半年,直到後來換了離單位近的房子才搬走。搬走那天,我特意在客廳站了會兒,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舊沙發上,暖暖的。我至今都不確定,那些天的經歷是不是真的,可那鞋子的異常、沙發上的人影、刺骨的陰涼,都真實得不像幻覺。
後來跟朋友聊起,才知道網上也有不少類似的討債鬼傳言,大多是逝者生前有未還清的債務,執念不散,纏上與自己有牽連的人,直到債務了結才肯離去。我以前從不信這些鬼神之說,可經歷過那件事之後,才覺得有些東西,即便無法用科學解釋,也不能輕易否定。尤其是民間那些口口相傳的說法,或許藏著些我們不知道的因果。
現在偶爾路過那條老街區,還會瞥見那棟舊宅子,院門緊閉,院子裡的雜草又長了起來。我從不敢再靠近,只希望那位遠房 親戚了了心願,能真正安息,也提醒自己,做人做事要守本分,欠了別人的,終究要還,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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