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發現巷子裡少了個人。那個總坐在巷口藤椅上搖蒲扇的王阿婆,不見了。以前每天下午,我都能看見她坐在那裡,跟路過的人打招呼,可這幾天,藤椅空著,椅背上搭著的藍布衫也不見了。我問隔壁的李嬸,李嬸卻支支吾吾的,說“大概是去兒女家了”,眼神卻躲躲閃閃的,不敢看我。
更讓我害怕的是,那天之後,包子鋪的生意突然好了起來。以前每天只排兩三個人,現在隊伍能從鋪子門口排到巷中間,來買包子的人不光有老街坊,還有些穿西裝的年輕人,都是從外面來的,像是聽了什麼推薦。他們買包子時臉上帶著期待,咬第一口時卻皺起眉頭,可還是把包子吃完了,吃完後嘴角沾著油,眼神卻變得空洞,像丟了魂似的。
我開始失眠,每天晚上都能聽見樓下傳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拖重物,從包子鋪的方向往巷子深處走。有天夜裡,我實在忍不住,掀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月光下,老闆正拖著一個黑布包,包很大,拖在地上時發出“蹭啦蹭啦”的聲音,還滴著什麼東西,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條細長的蛇。他走到巷子盡頭的老井邊,把黑布包扔了進去,井裡傳來“撲通”一聲悶響,接著就沒了動靜。
我嚇得渾身發抖,趕緊把窗簾拉上,縮在被子裡不敢動。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掉進了那口老井裡,水裡泡著很多殘缺的肢體,還有王阿婆的臉,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張著,像是在喊救命,可水裡的東西突然纏了上來,黏膩的,帶著那股熟悉的包子香味。
第二天早上,我沒敢出門,直到中午才敢下樓買吃的。路過包子鋪時,我看見老闆正在往蒸籠裡放包子,他的藍布褂子上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沒洗乾淨的血。他抬頭看見我,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很僵硬,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黃牙:“小夥子,今天怎麼沒買包子?新蒸的,香得很。”
我嚇得轉身就跑,跑到巷口時,看見幾個穿警服的人往巷子裡走。我心裡一緊,趕緊躲到一邊,看著他們走進包子鋪。沒過多久,裡面傳來“哐當”的響聲,還有老闆的嘶吼聲,接著是手銬“咔嚓”的聲音。
後來我才知道,是住在巷口的大學生報的警。他跟我一樣,覺得包子鋪不對勁,偷偷在鋪子裡裝了個微型攝像頭,拍到了老闆切割屍體的畫面。警察在操作檯下的鐵桶裡找到了沒處理完的人肉,在巷子盡頭的老井裡打撈出了五具屍體,其中就有王阿婆——她因為發現了老闆的秘密,被老闆殺了。
老闆叫張建國,以前是個屠夫,後來因為賭博欠了錢,就動了歪心思。他專門找那些獨居的老人、外來的租客下手,把他們殺了之後,做成包子賣給別人。那些來買包子的人,有些是不知道真相,有些卻是知道的——他們吃了人肉包子後,就像被下了咒似的,總想來買,越吃越上癮,最後變成了老闆的“幫兇”,幫他吸引更多的人來。
警察把包子鋪封了,貼了封條,可那股發膩的香味,卻好像永遠留在了巷子裡。我再也不敢在文興裡住,第二天就搬了家,搬到了一個全是新樓的小區,樓下沒有老巷子,也沒有包子鋪。
可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敢吃肉包子。每次路過包子鋪,我都會想起文興裡的那條巷子,想起老闆那雙半眯著的眼睛,想起老井裡泡著的屍體,還有那口帶著鐵鏽腥氣的包子。有時候晚上睡覺,我還會夢見自己站在包子鋪前,老闆遞過來一個熱乎的包子,我伸手去接,卻摸到了一隻冰冷的手,手心裡還沾著黏膩的血。
我總覺得,那些被做成包子的人,還沒走。他們的魂還飄在文興裡的巷子裡,等著下一個路過的人,把那股發膩的香味,送進他的鼻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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