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翠新心頭一凜——她早覺得不對勁。綁匪只送過一次信,之後就沒了動靜,不像是隻為了贖金。她悄悄摸了摸髮間——出發前怕胸針丟了,特意把它別在髮髻裡。此刻她指尖一勾,把那枚銀杏葉胸針摘下來,攥在掌心。馬飛飛剛要轉身離開,她輕輕把胸針放在地上,用腳尖悄悄推到他腳邊。
馬飛飛低頭,看見那枚銀質銀杏葉躺在地上,葉紋裡的藍琺琅還亮著——和他記憶裡外灘公園那個女生的胸針,一模一樣。他蹲下身,指尖捏起胸針,冰涼的銀面觸到指腹,心裡猛地一震。那一刻,他查案的心思變了——不再是為了完成任務,不再是為了應付戴老闆,而是為了七年前外灘公園的那個午後,為了眼前這個在困境裡還敢藏證據的女生,為了這命運荒謬的重逢。他必須把她救出來,還要把幕後的人揪出來,給她,也給當年那個讀《人權宣言》的女生,一個交代。
從地窖出來,馬飛飛直接去找李家衛,語氣不容置疑:“先查鄧家的司機邱超。”
李家衛愣了:“邱超?他不是被綁匪打暈了嗎?我查過他,家裡三代都是鄧家的僕人,忠心得很,不可能是內鬼。”
“再查一次。”馬飛飛指尖敲著桌面,“綁匪能精準掌握鄧家的行蹤,一定有內鬼。邱超是唯一接觸過綁匪的人,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沒有——你之前查得太淺了。”
李家衛不敢多問,當天就帶著人去查邱超。這一次,他們沒驚動邱超,只遠遠跟著,盯他的行蹤。果然,第二天下午,邱超藉口去街口買菸,卻繞了三條巷,鑽進了小洋樓咖啡館,和一個穿灰布衫的男人坐在角落裡密談。馬飛飛隔著玻璃看過去,那男人背對著他,左手端咖啡時,袖子滑了下來——手腕以下,缺了半根小指,斷口處的疤痕在燈光下很顯眼。
“是胡老鷹。”馬飛飛一眼就認出來,聲音冷了幾分,“汪偽76號的人,早年在上海盜賣軍械,被我抓過一次,後來趁亂逃到重慶了。”
當天晚上,馬飛飛就摸到了貧民窟。胡老鷹嗜煙如命,天天晚上都泡在“快活林”煙館裡抽大煙。馬飛飛守在煙館後巷的陰影裡,等胡老鷹醉醺醺出來時,一把將他按在牆上,槍口抵著他的後腰:“胡老鷹,別裝死。鄧翠新的案子,你是中間人吧?”
胡老鷹嚇得腿都軟了,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認得出馬飛飛的聲音——當年在上海,就是馬飛飛把他送進監獄的。“馬……馬長官,我就是混口飯吃,我沒綁人,真的!”他哆嗦著,聲音發顫,“是一個叫‘洪爺’的人找的我,讓我盯著鄧家的動靜,給了我五十塊大洋。我就給邱超塞了點錢,讓他透點訊息,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洪爺是誰?”馬飛飛加重了力道,槍口頂得更緊。
“我不知道他真名!”胡老鷹急得快哭了,眼淚鼻涕一起流,“只聽說他是前清的侍衛,會易容,還會做機關。他說他恨有錢人,要找陪都的大亨報仇。我只見過他兩次,每次都戴著面具,聲音也變過,粗啞得像破鑼,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馬飛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確定他沒說謊——胡老鷹這慫樣,沒膽子瞞事。他把胡老鷹捆在巷子裡的電線杆上,轉身回了偵探社。前清侍衛、易容、機關術、仇富——這些線索串在一起,他突然想起李家衛之前提過的一件事:十年前,紫竹林寺廟的一位“了塵大師”離奇失蹤,警方去搜查時,在他的禪房裡發現了大量炸藥和陪都富商的住址地圖,後來因為戰亂,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走,去紫竹林寺廟。”馬飛飛抓起外套,往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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