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市的春分，日頭暖得剛好，風也溫柔得不像話，吹得工坊外的楊柳枝綠煙似的晃，吹得牆根下的二月蘭開成了紫瑩瑩的花海。郊野的空地上，早有三三兩兩的風箏飄在天上，像一群湊熱鬧的飛鳥。張峰一早便揣著彩紙和竹篾往空地去，左手的機械義肢輕輕撫過竹篾的紋路，指尖沾了點細碎的竹屑——今日是“特工放鳶探春會”，孩子們要學著扎風箏、畫春景、煮春菜粥，還要用柳條和野花編春日花環，他特意備下了棉線、顏料、粳米、春菜，又在灶上溫著清甜的梨湯，只等孩子們來赴這場與春風有關的約會。

“張叔叔！我們來赴放鳶會啦！”巷口傳來樂樂清亮的喊聲，十個小身影揹著小竹簍，踩著軟乎乎的青草跑過來，衣角沾著二月蘭的花瓣，小臉蛋紅撲撲的，像枝頭剛熟的小櫻桃。樂樂跑在最前面，藍色義肢套著翠綠色的布套，胸前掛著“放鳶會長”的小木牌，牌上刻著一隻紙鳶與一枝楊柳；小遠戴著頂柳條編的小帽，霸王龍義肢託著個小竹籃，裡面裝著他攢的彩色碎布，說要給風箏縫尾巴；朵朵抱著她的畫本，封面上貼著片嫩柳芽，旁邊用彩筆寫著“春分放鳶手記”，畫本被揣在懷裡，帶著青草的氣息；月月懷裡抱著兔子玩偶，玩偶耳朵上彆著朵二月蘭，爪子上攥著顆麥芽糖，說要就著梨湯吃；小宇走得慢些，放大鏡義肢擦得鋥亮，正蹲在草地邊觀察蒲公英的絨毛，時不時對著風看絨毛飄飛的軌跡；小妍捧著厚厚的筆記本，上面記著扎風箏的技巧、春菜粥的做法，是她和小諾查了好幾本民俗書整理出來的；小諾提著藤籃，裡面裝著剪刀、糨糊、畫筆，還有幾卷用來拴風箏的棉線；小澤扛著一把小鋤頭，深綠色義肢套著淺灰色的布套，說要幫著平整放風箏的空地；小欣攥著一捧彩色的絨線，要給花環綴上小鈴鐺，說這樣跑起來會叮噹作響；小雅挎著竹籃，裡面是剛蒸好的青豆糕，辮子上繫著淡紫色的絲帶，像二月蘭叢裡的一抹柔光。

“周爺爺挑著擔子來啦！”小諾眼尖，指著空地那頭喊。孩子們回頭望去，只見周師傅挑著一副舊竹擔慢悠悠走來，擔子一頭是個裝滿竹篾的竹筐，另一頭是個木箱，箱裡裝著幾架老式風箏的骨架，還有一本泛黃的《古今歲時雜詠》。擔子扶手上掛著一串五彩的小風車，周師傅說要給孩子們講春分放紙鳶的老習俗。福利院的王奶奶、李爺爺也來了，王奶奶拄著張峰做的柺杖，胳膊上挎著布包，裡面裝著給孩子們的小坐墊；李爺爺手裡拿著個線軸，說要教孩子們怎麼把風箏放得又高又穩。

張峰笑著迎上去，給每個孩子遞上一杯溫熱的梨湯，清甜的滋味順著喉嚨滑進心裡，驅散了一路跑來的燥熱。“我們今天的放鳶會分四步走，”張峰清了清嗓子，迎著帶著花香的風說，“第一步扎風箏，用竹篾搭骨架，糊上彩紙做身子；第二步畫春景，在風箏上畫上楊柳、桃花、飛燕，添上春日的顏色；第三步煮春菜粥，把鮮嫩的春菜切碎，和粳米一起熬得軟糯；第四步編花環，用柳條和野花編出春日的小冠，好不好？”孩子們捧著梨湯碗，小臉上滿是興奮，齊聲喊：“好！”

隊伍熱熱鬧鬧散開在空地上，竹篾的噼啪聲、畫筆的沙沙聲很快響了起來。春風拂過草地，吹得二月蘭的花瓣簌簌飄落，落在孩子們的髮梢和肩頭，像撒了一場淡紫色的雪。

樂樂和李爺爺一組，負責扎風箏骨架。李爺爺教樂樂：“扎風箏要先搭出‘米’字形的骨架，竹篾要削得厚薄均勻，綁線要纏緊，這樣風箏飛起來才穩當。”樂樂的機械義肢穩穩握著竹篾，跟著李爺爺的樣子慢慢綁，指尖的竹屑沾在彩布上，像撒了一層細沙。“李爺爺，你看！”樂樂舉著剛紮好的骨架喊，李爺爺點點頭，笑著說：“綁得真好，糊上彩紙，就是一隻漂亮的風箏了。”

小遠和周師傅一組，負責糊風箏和縫尾巴。周師傅翻開《古今歲時雜詠》，念道：“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又教小遠：“糊紙要先從中間往兩邊抹糨糊，紙要扯平，不然會皺巴巴的，尾巴縫得長一點，風箏飛起來才會晃悠悠的好看。”小遠的霸王龍義肢小心翼翼地把彩紙糊在骨架上，又把彩色碎布縫成長長的尾巴，嘴裡唸叨著：“要做最漂亮的風箏，飛得比天上的雲還高。”周師傅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從擔子裡拿了一串小鈴鐺，說：“縫在尾巴上，風箏飛起來會唱歌呢。”

朵朵和王奶奶一組，負責編春日花環。王奶奶折了根柔韌的柳條，遞給朵朵說：“把柳條彎成圓圈，再把二月蘭、蒲公英插進去，要插得錯落有致，這樣花環才好看。”朵朵點點頭，學著王奶奶的樣子編起來，指尖沾了點草汁，涼涼的。不一會兒，一頂綴滿野花的花環就做好了，戴在頭上，像春日裡的小精靈。“王奶奶，你看！”朵朵轉著圈喊，王奶奶湊近一看，眼裡滿是讚賞：“真好看，我們朵朵就是春日裡的小花仙。”

月月和小妍一組，負責在風箏上畫春景。月月抱著兔子玩偶，蹲在風箏旁，用粉色的顏料畫桃花，嘴裡唸叨著：“桃花要畫得粉粉的，像小姑娘的臉蛋。”小妍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圖案說：“月月，再添幾隻飛燕和楊柳，這樣風箏上的春天就更熱鬧了。”月月點點頭，蘸著綠色的顏料畫楊柳枝，雖然線條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子天真爛漫，引得大家一陣輕笑。

小宇和小諾一組，負責煮春菜粥。小宇的放大鏡義肢湊近砂鍋，仔細觀察著鍋裡的粳米，興奮地說：“小諾你看，大米泡得胖胖的，春菜綠綠的，煮出來一定很香。”小諾把切碎的春菜倒進鍋裡，又往灶裡添了點柴，說道：“春菜粥要小火慢熬，熬到米爛菜軟，加點鹽就夠鮮了。”小宇點點頭，守在灶邊，時不時用勺子攪一攪，像個盡職的小廚師。

小澤、小欣、小雅一組，負責平整空地和裝飾花環。小澤力氣大，用鋤頭把空地上的小土坷垃敲碎，又把雜草拔乾淨，弄出一片平坦的場地；小欣拿著彩色的絨線和小鈴鐺，給做好的花環綴上裝飾，跑起來叮噹作響，好聽極了；小雅則把青豆糕分給大家，溫柔地說：“大家先吃點墊墊肚子，春菜粥還要熬一會兒呢。”她的聲音軟軟的，像春風一樣暖融融的。

空地上漸漸熱鬧起來，扎風箏的噼啪聲、畫春景的沙沙聲、孩子們的歡笑聲，混著春風的呼呼聲，像一首歡快的春日圓舞曲。張峰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暖暖的。從立春到春分，春光一日濃過一日，這群孩子跟著春風的腳步，把春天畫在了風箏上，系在了棉線上。

不知不覺，太陽漸漸西斜，天邊的雲霞染成了金紅色，風也變得更溫柔了。風箏紮好了，花花綠綠的擺滿了一地，有燕子形的，有蝴蝶形的，還有小兔子形的；春菜粥熬好了，綠油油的粥裡飄著菜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花環編好了，戴在孩子們的頭上，像一群春日裡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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