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市的大雪，一夜北風捲著鵝毛雪落滿街巷，工坊的青瓦覆了一層厚雪，像鋪了床蓬鬆的白棉被。後山的梅林裡，千樹萬樹的臘梅頂著雪綻了，金黃的花瓣嵌在皚皚白雪裡，像撒了滿地的碎金，冷香沁得人肺腑都清冽起來。張峰一早便揣著竹籃往梅林去，左手的機械義肢攏了攏圍巾，指尖沾了點飄落的雪沫——今日是“特工踏雪尋梅會”，孩子們要學著踏雪尋梅、釀梅酒、做梅花凍，還要用雪和梅枝做雪景擺件，他特意備下了酒罈、瓊脂、彩釉小盆，又在灶上溫著驅寒的紅糖薑茶，只等孩子們來赴這場與雪與梅有關的約會。

“張叔叔！我們來赴尋梅會啦！”巷口傳來樂樂清亮的喊聲，十個小身影裹著臃腫的棉襖，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跑過來，帽子和圍巾上沾著雪粒，小臉蛋凍得紅撲撲的，像枝頭熟透的紅山楂。樂樂跑在最前面，藍色義肢套著毛茸茸的米色棉套，胸前掛著“尋梅會長”的小木牌，牌上刻著一枝臘梅與一片雪花；小遠戴著頂帶絨球的棉帽，霸王龍義肢託著個小竹籃，裡面裝著他連夜做的小雪鏟，說要堆個梅枝雪娃娃；朵朵抱著她的畫本，封面上貼著朵壓乾的臘梅，旁邊用彩筆寫著“大雪尋梅手記”，畫本被裹在棉襖裡，暖得沒有一絲寒氣；月月懷裡抱著兔子玩偶，玩偶穿了件白絨絨的小外套，爪子上攥著顆奶糖，說要含著糖賞梅；小宇走得慢些，放大鏡義肢擦得鋥亮，正蹲在雪地裡觀察梅瓣上的雪晶，時不時對著陽光看那細碎的光芒；小妍捧著厚厚的筆記本，上面記著釀梅酒的配比、做梅花凍的步驟，是她和小諾翻了好幾本舊醫書和食譜整理出來的；小諾提著藤籃，裡面裝著剪刀、紗布、酒麴，還有幾支用來裝飾雪景的小松枝；小澤扛著一把小鋤頭，深綠色義肢套著黑色棉套，說要幫著挖開雪路，方便大家走；小欣攥著一捧彩色的小絨球，要給雪景擺件綴上裝飾，說這樣才夠靈動；小雅挎著竹籃，裡面是剛蒸好的紅豆糕，辮子上繫著鵝黃色的絲帶，像臘梅枝上綻出的花苞。

“周爺爺推著小爬犁來啦！”小諾眼尖，指著山道喊。孩子們回頭望去，只見周師傅推著一輛舊木爬犁慢悠悠走來，爬犁上放著一口大陶壇、一捆麻繩，還有一筐乾淨的雪。爬犁扶手上掛著本《梅譜》，翻到“臘梅”那一頁，周師傅說要給孩子們講踏雪尋梅的老故事。福利院的王奶奶、李爺爺也來了，王奶奶拄著張峰做的柺杖，胳膊上挎著布包，裡面裝著給孩子們縫的暖耳罩；李爺爺手裡拿著個竹編的小篩子，裡面是他曬的幹桂花，說釀梅酒時加一點最是添香。

張峰笑著迎上去，給每個孩子遞上一杯滾燙的紅糖薑茶，杯子握在手裡，暖意順著指尖漫遍全身。“我們今天的尋梅會分四步走，”張峰清了清嗓子，迎著帶著梅香的寒風說，“第一步踏雪尋梅，去梅林裡找開得最盛的臘梅，剪幾枝回來賞玩；第二步釀梅酒，把洗淨的梅瓣和冰糖、白酒一起封進罈子裡；第三步做梅花凍，用瓊脂、梅汁和蜂蜜熬成凍，凝出梅花的形狀；第四步做雪景擺件，用雪、梅枝和松枝堆出小景，好不好？”孩子們捧著薑茶，小臉上的寒意一掃而空，齊聲喊：“好！”

隊伍熱熱鬧鬧往梅林去，腳下的積雪咯吱作響，像一首清脆的童謠。陽光透過梅枝的縫隙灑下來，落在雪地上，映出細碎的光斑，梅香混著雪的清冽，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樂樂和李爺爺一組，負責尋梅剪枝。李爺爺教樂樂：“剪梅要剪半開的花苞，這樣的梅瓣釀出來的酒最香，剪的時候要留三寸長的枝，別傷了梅樹的根。”樂樂的機械義肢穩穩握著剪刀，看著李爺爺選中一枝綴滿花苞的臘梅，咔嚓一聲剪下，金黃的花瓣上還沾著雪粒，在陽光下閃著光。“李爺爺，好香啊！”樂樂把梅枝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睛亮晶晶的。李爺爺點點頭，笑著說：“臘梅香是冷香，越冷越香，這就是梅花的骨氣。”

小遠和周師傅一組，負責釀梅酒。周師傅翻開《梅譜》，念道：“臘梅可釀酒，味甘冽，能驅寒。”又教小遠：“梅瓣要洗淨晾乾，一層梅瓣一層冰糖，最後倒滿白酒，封緊壇口，埋在雪地裡三個月，酒就釀成了。”小遠的霸王龍義肢小心翼翼地把梅瓣放進陶壇，再鋪上一層晶瑩的冰糖，嘴裡唸叨著：“要釀得甜甜的，給王奶奶和李爺爺驅寒。”周師傅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從爬犁上拿了一小把桂花，說：“加一點桂花，酒更香。”

朵朵和王奶奶一組，負責畫尋梅圖。王奶奶指著梅林的景象說：“朵朵你看，白雪是底色，梅花是金黃的，梅枝是褐色的，你把這些都畫下來，就是一幅最好的踏雪尋梅圖。”朵朵點點頭，開啟畫本快速勾勒，寒風拂過畫紙，吹起她額前的碎髮，一朵梅瓣落在畫紙上，她乾脆把梅瓣壓在紙下，沿著邊緣描出輪廓，添上幾筆雪粒，竟比畫的還要生動。“王奶奶，你看！”朵朵舉起畫本，王奶奶湊近一看，畫上的梅林雪色皚皚，金黃的梅瓣點綴其間，還有兩個小小的身影在雪中漫步，正是她和朵朵。“畫得真好，”王奶奶摸了摸朵朵的頭，眼裡滿是讚賞，“把冬天的風骨都畫出來了。”

月月和小妍一組，負責挑選梅瓣。月月抱著兔子玩偶，蹲在竹籃邊，把完整的梅瓣挑出來，嘴裡唸叨著：“這片花瓣好圓，這片花瓣好香，都要留著釀梅酒。”小妍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字說：“月月，要把帶蟲眼、蔫掉的花瓣挑出去，不然會影響酒的味道。”月月點點頭，和小妍一起，像兩隻小蜜蜂一樣，仔細地挑選著梅瓣，竹籃很快就裝滿了，金黃的一片，像裝了一籃的小星星。

小宇和小諾一組，負責做梅花凍。小宇的放大鏡義肢湊近瓊脂，仔細觀察著瓊脂的顆粒，興奮地說：“小諾你看，這瓊脂像透明的小珠子，煮化了肯定能凝成漂亮的凍。”小諾把瓊脂放進鍋裡煮化，又加了梅汁和蜂蜜，說道：“要把熬好的汁液倒進梅花形狀的模具裡，放在陰涼處凝固，梅花凍就做好了。”小宇點點頭，用放大鏡照著模具，說：“等凝好了，肯定像水晶一樣好看。”兩人忙得不亦樂乎，灶上的鍋裡飄出淡淡的梅香。

小澤、小欣、小雅一組，負責做雪景擺件和分紅豆糕。小澤力氣大，用鋤頭挖來乾淨的雪，裝進彩釉小盆裡，再插上梅枝和松枝，說：“這樣就是一個小小的雪後梅林。”小欣拿著彩色的小絨球，給雪景擺件綴上裝飾，一個個小擺件變得栩栩如生，可愛極了；小雅則把紅豆糕分給大家，溫柔地說：“大家先吃點墊墊肚子，梅花凍還要等一會兒呢。”她的聲音軟軟的，像冬日裡的陽光，暖融融的。

梅林裡漸漸熱鬧起來，剪梅的咔嚓聲、孩子們的歡笑聲、寒風的呼嘯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歡快的冬日交響曲。張峰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暖暖的。從立春到大寒，四季流轉，這群孩子跟著季節的腳步，賞遍了四時的風景，他們的笑臉，比臘梅還要明豔。

不知不覺，太陽漸漸西斜，雪又開始悠悠揚揚地下起來，梅林裡的寒意更濃了，可孩子們的心裡卻暖烘烘的。梅酒罈封好了，被埋進了厚厚的雪地裡；梅花凍凝好了，像水晶雕成的梅花；雪景擺件做好了，擺了滿滿一桌子；紅豆糕吃完了，嘴裡還留著甜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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