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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瞬白髮如月_第418章 陰雨綿綿(2)

朱放捏著鼻樑,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是一株被霜打了的菜。岑參正往講義上寫字,寫幾筆,又抬起頭來想一會兒,再寫幾筆。他那雙濃眉皺得快要擠成一條線了。

“阿——嚏!”

朱放冷不丁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震得椅子都跟著晃了一下。他揉著鼻子,罵罵咧咧道:“他孃的,這一早上都打第八個了。誰在背後咒老子呢?”

岑參頭也不抬,嘴裡卻接得快:“不是國子監那幫老東西,就是陸羽那小子想你了。”他寫下一個字,又補了一句,“不過陸羽想你,頂多是想你欠他那二兩茶葉。國子監的人咒你,那咒的可就多了去了。”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欠陸羽茶葉了?”朱放坐起身來,又打了個噴嚏,這回連桌上的紙都被他的氣流吹得動了一下,“上次他送了我一罐陽羨新茶,我是說回頭給他帶兩壇蘭香醉。這不是一直忙著沒送去嗎?怎麼能叫‘欠茶葉’?”

“那可不就是欠著麼?”岑參終於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拿人家一罐茶,回兩壇酒,這買賣你賺大發了。陸羽還眼巴巴地等著呢,結果你倒好,天天泡在學堂裡,把人家忘得一乾二淨。他不罵你罵誰?”

“行行行,等這雨停了我親自送過去。”朱放擺了擺手,又縮回椅子裡,拿過一張草稿,眯著眼睛看了兩行,忽然“嘖”了一聲,“我說岑參,你這句‘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怎麼跟上次講得一模一樣?你就不興換個說法?孩子們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你當人人都是你?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了?”岑參翻了個白眼,“我講的這句話,上次是用曾子殺豬的故事引出來的,這次準備用孔子學琴的故事。同一個道理,不同的故事,孩子們就不會膩。要不是你非要逼我重寫這段,我犯得著半夜起來翻書嗎?”

“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朱放一本正經地說,“曾子殺豬講的是誠信,跟‘學思結合’其實隔了一層。孔子學琴就貼切多了。你要是不信,明天上課你試試,看孩子們是聽曾子殺豬來勁,還是聽孔子學琴來勁。”

“行,試就試。”岑參把筆往桌上一擱,“明天我要是講砸了,你下來接著講。反正你這張嘴,一開閘就收不住,別把孩子們餓死就行。”

“去你的。”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著嘴,手裡的活兒倒是一刻也沒停。窗外的雨聲漸大,打在屋簷上,啪啪啪地響。

一陣疾風穿過窗縫鑽進來,把桌上的紙張吹得嘩嘩亂飛。朱放眼疾手快,抄起一方鎮紙壓住,又用胳膊把另一摞草稿護住,嘴裡嘟囔著:“這賊老天,還讓不讓人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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