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紫禁城,簷角的冰稜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乾清宮內卻暖得像春天。鄭偉捧著個紫檀木盒子,站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靴底踩過磚縫,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盒子裡躺著的《雲朝海圖》,是海政司三百多名測繪隊員用三年光陰織就的——從遼東半島的老鐵山,到南海的曾母暗沙,每一寸海岸線、每一處暗礁,都浸著他們的汗水。
“陛下,這便是《雲朝海圖》。”鄭偉單膝跪地,將木盒舉過頭頂。檀香木的盒蓋被內侍輕輕掀開,一卷丈餘長的海圖緩緩展開,在明黃色的案几上鋪開,像一片微縮的海洋。
皇帝放下硃筆,俯身細看。海圖用桑皮紙打底,刷過桐油防潮,邊緣鑲著錦緞,摸上去厚實挺括。圖上的海岸線用墨線勾勒,粗細不均——粗線處是陡峭的巖壁,細線處是平緩的沙灘;島礁用硃砂標註,大島畫著簡易地形,小島只點個紅點;航線則用虛線連線,旁邊注著“順風三日可達”“暗礁區需繞行”等小字,密密麻麻卻條理分明。
“這是……黃巖島?”皇帝的手指落在南海的一處紅圈上,那裡標著“雲朝轄地”四個小字,旁邊還畫著座小小的燈塔。
“正是。”鄭偉回話,“此處珊瑚礁環繞,是南海要衝,三年前已設巡邏哨,每月有‘雲鶴號’巡航。圖上標著的十二處暗礁,都做了水深標記,最淺處僅五尺,蒸汽船需候漲潮方能透過。”
皇帝點點頭,指尖又移到東海:“舟山群島的燈塔,也標上了?”
“標了。”鄭偉指著圖上兩個閃爍的銀點,“沈家門和東極島各一座,用西洋聚光燈,夜間能照十里。去年冬,有艘朝鮮商船遇霧迷航,跟著燈光進港,還特意給守塔人送了人參。”
旁邊的兵部尚書湊過來,指著圖上的煤棧標記:“這些黑三角,就是鄭大人說的儲煤點?”
“是。”鄭偉解釋道,“從北到南共設八處,每處能存煤五千噸,蒸汽船往返補給無需擔憂。圖上注了煤質——遼東的煤火力旺,適合遠航;瓊州的煤煙少,適合近岸巡邏。”
皇帝越看越高興,翻到海圖的最後一卷,那裡畫著馬六甲海峽的航線,旁邊用小字記著“胡椒產地”“錫礦分佈”,甚至還有當地的風俗:“土人善頂物,可送獨輪車教之”。
“連這些都記了?”皇帝笑出聲,指著那行小字,“看來鄭愛卿不僅測繪海疆,還惦記著教人家省力的法子。”
“回陛下,”鄭偉抬頭,語氣誠懇,“海圖不只是航標,更是邦交的憑據。記著這些,才能知道與他國交易什麼、饋贈什麼,讓外邦既敬我雲朝的船堅炮利,也服我雲朝的仁厚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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