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的馬六甲海峽,海風裹著熱帶植物的溼熱氣息,吹得“雲鯨號”的帆布微微晃動。這艘最新式的蒸汽船剛駛過新加坡海峽,黝黑的船身切開靛藍色的海水,煙囪裡噴出的白汽在南洋的烈日下迅速散開,像給湛藍的天空繫了條輕薄的紗巾。
“大人,馬六甲港到了!”瞭望手阿水的喊聲從桅杆頂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他剛被提拔為了望長,脖子上掛著鄭偉特批的黃銅望遠鏡,鏡片反射著陽光,在甲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鄭偉扶著船舷望去,遠處的港口像塊被海水打磨過的翡翠,岸邊的棕櫚樹長得比桅杆還高,樹幹上纏著藤蔓,像給柱子裹了層綠紗。碼頭上擠滿了人,膚色各異的商人扛著香料袋穿梭,穿著紗麗的印度婦人蹲在樹下賣椰子,還有些赤裸著上身的當地人,用頭頂著比自己還高的貨箱,腳步卻穩得像釘在地上。
“拋錨!”鄭偉一聲令下,水兵們轉動絞盤,鐵錨“哐當”沉入海底,濺起的水花驚得附近的熱帶魚四散逃竄。剛站穩腳跟,岸邊就駛來一艘裝飾華麗的獨木舟,船頭插著面繡著新月的旗幟,舟上的使者穿著錦緞長袍,腰間掛著彎刀,看見“雲鯨號”的明輪還在緩緩轉動,眼睛瞪得像銅鈴。
“尊貴的客人,我是馬六甲蘇丹的使者穆罕默德。”使者登上跳板時,腳還在發飄,顯然沒見過不用帆就能動的船。他對著鄭偉行了個撫胸禮,語氣裡滿是敬畏,“蘇丹聽說您帶來了東方的珍寶,特意讓我來迎接——我們有最好的胡椒、最純的錫礦,想換您的絲綢和火炮。”
鄭偉笑著回禮:“穆罕默德使者,我們不僅有絲綢和火炮,還有能讓搬運更省力的東西。”他拍了拍手,商人們立刻指揮水手卸貨,一箱箱雲錦被抬下船,綢緞的光澤在陽光下流轉,引得碼頭上的人都圍過來看,嘖嘖稱奇。
穆罕默德的目光在火炮上停留最久。那些後膛炮被擦得鋥亮,炮口的寒光讓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彎刀——上個月,暹羅的船隊來挑釁,就是憑著幾門老舊的前膛炮,讓馬六甲計程車兵吃了不少虧。
“這些火炮……真能打八里地?”穆罕默德的聲音帶著試探,手指想去碰炮管,又怕失禮。
“不僅能打八里,還能打穿三層木板。”鄭偉讓水兵演示裝彈,王大錘拎著鐵彈往炮膛裡一塞,動作快得像變戲法,“您看,裝彈只要兩息,比暹羅人的炮快十倍。”
穆罕默德看得直點頭,連忙說:“我們用錫礦換!每噸錫礦換一門炮,再加十擔胡椒!”他知道,有了這些炮,馬六甲就能在海峽裡站穩腳跟,不用再看暹羅和爪哇的臉色。
趁著商人與當地商販討價還價的功夫,鄭偉帶著幾個士兵登岸閒逛。馬六甲的街道是用珊瑚石鋪的,踩上去硌得腳底板發麻。路邊的貨攤擺著成堆的胡椒,紅的像火,黑的像墨,空氣中瀰漫著辛辣的香氣,嗆得人打噴嚏。
最讓鄭偉驚訝的是當地人的搬運方式。一個裹著頭巾的漢子,頭頂著個裝著五十斤錫礦的藤筐,雙手還各拎著一袋胡椒,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腳步卻穩得像踩在平地。旁邊的婦人更厲害,頭頂著個盛滿清水的陶罐,水晃得像鏡子,卻一滴沒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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