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之力震得花映樓虎口迸血,他驚惶四顧,卻見關勝、林沖已率騎緩緩逼近,鐵蹄踏地,一步一坑,如泰山壓卵。百姓哭聲頓止,自動讓開一條大道,大道盡頭,範正鴻緩步而出——仍是一襲素絹直裰,長髮未束,赤足踏血灰。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壓過烈焰、馬蹄、哭喊:
”欽天監矯詔害民,今已伏誅!淮西水患,朝廷當賑,毋得圈田!自今日起,凡冒名天書、強括民田者,與此同罪!“
話音落地,紫黑煙柱轟然崩散,殘月復現,月光如瀑,瀉在萬千百姓頭頂,如披銀甲。火舌猶卷,黃羅寶蓋已化作灰燼,隨風四散,像一場黑色的雪,落人人髮梢、肩頭,卻無人拂拭。
王蒙被王舜臣擲於火堆前,面如死灰;李公彥口塞麻核,嗚嗚掙命;花映樓刀已墜地,被鐵騎圍定。遠處,壽春城門緩緩開啟,吊橋放下——城頭卻升起一面新旗,白底赤日,斗柄指南,與校場大旗遙遙相對,像兩輪日月,同時懸在淮西天幕。
範正鴻的目光,從王蒙慘白的臉上,緩緩移向那萬千百姓。他們不再哭喊,不再騷動,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那黑色的灰燼落在肩頭。那灰燼,是舊世界的殘骸,也是新世界的塵埃。
他沒有下令將王蒙等人立刻處斬,而是揮了揮手。王舜臣和王煥會意,將三人如同死狗般拖了下去,關進早已備好的囚車。
“侯爺,”關勝催馬近前,抱拳道,“城中蔡絛、花映樓等人如何處置?”
範正鴻看著遠處城頭那面冉冉升起的大旗,搖了搖頭:“他們不是魚,只是水面的浮萍。撈了他們,水還是髒的。不必動他們,派人‘請’入驛館,好生‘看管’起來。本侯要的,是整條河的清澈。”
他轉身,走向那面被燒得只剩半幅的杏黃龍旗。旗杆尚在,焦黑的“漢”字在火光中若隱若現。他伸出手,輕輕觸碰那焦糊的布料,彷彿在觸控一段滾燙的歷史。
“漢……”他低聲自語,“好一個‘漢’字。”
他知道,這是杜壆留給他的最後一個訊號,也是他送給自己的第一個承諾。杜壆走了,帶著他的三百弟兄,去闖那片未知的海洋。而他,範正鴻,將留在這片土地上,用杜壆的“死”,來完成一場更艱難的“生”。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校場上響起,清晰而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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