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黎明,史國棟站在乳酪廠的不鏽鋼罐前,看著馴鹿奶與牛油在攪拌器裡慢慢融合。乳白色的液體裹著橘紅色的油塊旋轉,像把北極的冰與重慶的火揉在了一起。邁克舉著試喝杯跑進來,鬍子上還沾著奶漬:“漁民們說這是“冰原紅鍋”,比原來的還帶勁!”
警報聲突然劃破晨霧。消防車載著檢查員衝進工廠,水龍帶直對著攪拌罐。“有人舉報你們用過期原料。”領頭的人舉著搜查令,眼睛掃過牆角堆著的空包裝袋——那是前幾天被砸的火鍋車剩下的廢料。
瑪麗突然把兒子推到前面。小男孩舉著塊蜀繡手帕,上面繡著的紅鍋圖案被奶漬暈得模糊:“這是我媽媽繡的,她說中國的鍋會保佑我們。”他指著攪拌罐裡翻滾的混合物,“那裡面有爸爸捕的蟹,還有奶奶擠的奶,不是過期的。”
檢查員的目光落在手帕上。史國棟趁機開啟監控錄影,畫面裡清晰地記錄著原料入庫的時間,每批貨的檢疫證明都整整齊齊貼在牆上。約瑟夫突然想起什麼,從冰櫃裡翻出塊凍硬的底料:“這是我們在檀香山熬的,您可以拿去化驗,成分跟這個一模一樣。”
正午的陽光透過天窗照進來,在攪拌罐裡投下金色的光柱。漂浮的油花在光裡旋轉,像無數個小小的太陽。檢查員突然收起搜查令,掏出手機對著罐子拍了張照:“我女兒在學校學過中國的火鍋,她說那是最溫暖的魔法。”
不久後極夜又開始蔓延,史國棟在安克雷奇的旗艦店看著監控,三十家加盟店的畫面裡,有一半已經換成了“阿拉斯加紅鍋”的招牌。邁克坐在對面的卡座裡,面前擺著碗奶油湯底,卻用筷子撥著裡面的花椒粒,像在挑什麼刺。
“他們說要自己搞供應鏈。”邁克把張聯名信推過來,二十多個加盟商的簽名歪歪扭扭,最上面是李老闆侄子的名字,“他們覺得沒必要從中國進貨,本地的奶油和海鮮就夠了。”
史國棟突然想起開業那天,約瑟夫用凍蟹殼拼的“和”字。他抓起車鑰匙:“去諾姆港。”車開出市區時,極夜的第一縷極光正從車窗掠過,把公路染成流動的綠色,像條沒有盡頭的綢帶。
諾姆港的漁民正在冰面上開派對。十幾個火鍋車圍成圓圈,中間擺著口直徑三米的大鍋,裡面煮著橙紅色的湯,漂著整隻帝王蟹和三文魚,湯底泛著淡淡的奶白色。李老闆的侄子舉著酒壺站在鍋邊,看見史國棟下車,突然把壺裡的酒往鍋裡倒,濺起的油花在極光下閃著金光。
“這是我們調的新方子。”他舀起一勺湯遞過來,“加了伏特加和海豹油,比你們的牛油更抗凍。”史國棟嚐了嚐,烈酒會在舌尖炸開,隨即被奶香和海鮮的鮮甜包裹,最後留下花椒的微麻,像極了阿拉斯加的風雪,凜冽裡藏著溫柔。
手機突然響起,是約瑟夫發來的影片。川中市的炒制供應中心裡,工人們正往底料里加凍乾的帝王蟹粉,包裝上印著“川渝味道·冰原限定款”。“迪拜的訂單來了。”約瑟夫的聲音裹著雜音,“他們說要把這個賣到波斯灣去。”
李老闆的侄子突然把聯名信扔進鍋裡。火苗舔著紙頁,黑色的灰燼混著紅湯翻滾,像給這鍋融合了四海風味的湯底,又加了把特別的柴。遠處的極光突然變得明亮,綠色的光帶纏繞著紅色的鍋沿,把冰原照得如同白晝。
史國棟掏出手機給川中市打電話,讓他們再發五十噸基礎底料。“告訴供應中心,”他看著鍋裡沸騰的紅湯,聲音被風捲得有些飄,“以後的配方里,要給阿拉斯加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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