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怎麼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暫時穩定了,毒素擴散被遏制,但需要持續觀察,神經損傷程度有待評估。”宋墨涵轉過身,靠在洗手池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她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另外,我在傷口殘留物裡檢測到異常生物熒光,能量特徵……與李銘體內的孢子有部分相似。”
顧錦城的目光驟然銳利了一瞬,他微微頷首,表示收到這個關鍵資訊。他的目光落在她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上,又移到她蒼白卻依然鎮定的臉上。“你做得很好。”他說道,語氣是陳述事實般的平靜,卻比任何華麗的讚美都更有分量。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他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拂開額前被汗水沾溼的一縷碎髮,但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頓,最終只是落在了她白大褂的肩章上,輕輕拂去那裡並不存在的灰塵。這個動作極其輕微,帶著一種剋制到極致的親密。指尖幾乎未曾觸及衣料,但那專注的目光卻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讓宋墨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外圍巡邏遭遇的生物,攻擊模式和毒素特性,與資料庫記錄的任何已知地底生物都不匹配。”顧錦城的聲音壓得更低,僅容她一人聽見,“基地內部的情報流通,比預想中更快。科學理事會那邊,有人在施壓,要求成立聯合調查組,介入李銘事件和這次生物襲擊。他們聲稱,只有共享所有資料,才能有效應對這種新型威脅。”
宋墨涵的心微微一沉。果然,風波並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科學理事會的觸角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長,反應也更快。
“我該怎麼做?”她仰頭看著他,眼神清澈而信任。
“像今天一樣,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守住醫療區,守住李銘。”顧錦城的目光深邃,如同蘊藏著星辰與風暴的夜空,“其他的,交給我。”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硬,“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以任何名義,不得接觸李銘和核心資料。包括理事會的人。”
他的話語依舊簡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和強大的安全感。在這一刻,宋墨涵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上下級或同事。這是在生死考驗、無形壓力與共同守護的秘密中,淬鍊出的信任與依賴,是一種在冰冷殘酷的極端環境中,悄然生長出的、無比純粹而堅韌的情感。
就在這時,顧錦城的副官匆匆走來,面色凝重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宋墨涵隱約聽到“現場樣本分析結果出來了”、“能量共振異常”等零碎詞語。 顧錦城眼神瞬間銳利如冰鋒,他對宋墨涵點了點頭,留下一句“注意休息”,便轉身大步離去,背影依舊挺拔如山,卻彷彿承載著千鈞重負。
宋墨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堅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她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打開個人終端,準備記錄今晚的搶救報告。終端螢幕上,還停留著之前那份被駁回的科學理事會請求函的介面。
她沉吟片刻,新建了一個加密資料夾,命名為【影襲檔案】,將關於李銘孢子能量、今晚未知生物(她暫時將其命名為“影爪獸”)毒素的分析資料、生物熒光特徵對比圖,以及她所有的觀察筆記和關於其與“探路者七號”遺蹟可能存在關聯的推測,全都歸檔進去,並設定了只有她和顧錦城兩人才能訪問的最高許可權。這不是不信任,而是在他構築的防線內部,再為自己,也為他,增加一道保險。同時,她開始起草一份給顧錦城的內部報告,詳細闡述了孢子能量與新型生物毒素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絡,並建議加強對“探路者七號”遺蹟周邊區域的監控與生物探測。
完成這一切,她走到窗邊,望向基地外模擬出的、永恆的深邃夜空。星火雖微,卻能燎原;磐石雖堅,亦有裂痕需暖光撫慰。在這危機四伏的異星戰場,他們一個是執掌生死的溫柔醫者,一個是扞衛秩序的冷硬軍人,職業的反差與核心的共鳴,在一次次生死考驗與無聲守護中,交織成了最動人的樂章。而前方,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之中。新的敵人,內部的暗流,以及他們之間這份日益清晰卻尚未言明的情感,都將面臨更為嚴峻的考驗。窗外,遙遠的隕石帶反射著恆星的冷光,如同無數窺探的眼睛,預示著未知的危險,正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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