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點點頭,往通道深處瞥了一眼,那裡的光線更暗,盡頭是扇生鏽的鐵門,據說鎖了十幾年了。“老同事說,這裡以前不是地下室,是文革時期的刑房。”她壓低聲音,紙箱上的檔案滑下來幾張,“那時候死過很多人,都是被吊在房樑上……”
話音未落,通道盡頭的鐵門突然發出“哐當”一聲,像是被人從裡面踹了一腳。林夏和陳雨同時噤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白熾燈閃爍得更厲害了,光影在牆壁上瘋狂舞動,像無數隻手在掙扎。
“那是什麼?”陳雨突然抓住林夏的胳膊,指尖冰涼,她指著鐵門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看門縫!”
林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鐵門的縫隙裡閃過一道幽藍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水下打開了手電筒,光線透過水紋折射出扭曲的形狀。緊接著,那道藍光越來越亮,照亮了門縫裡的景象——一個模糊的身影貼在門後,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脖子上纏著圈粗麻繩,繩子的末端垂在地上,浸在從門縫滲出的黃水裡。
“她……不,他……他在水裡!”陳雨突然尖叫著後退,手裡的紙箱“嘩啦”掉在地上,檔案散落一地,“他的下半身……”
林夏看清了——那身影的下半身陷在渾濁的黃水裡,水面上漂浮著幾縷水草,而他的腰際以下空蕩蕩的,斷裂處的衣服像被水泡漲的紙,緊緊貼在身上,一截暗紅色的東西從衣服裡垂出來,在水裡輕輕晃動,像條死去的蛇。
“還我……命來……”沙啞的呼喚從門縫裡鑽出來,帶著股濃烈的腥氣,“我死得冤……”
那聲音太熟悉了,像極了父親在病房裡說的話。林夏拽著陳雨就往通道口跑,高跟鞋踩在溼滑的地磚上,發出“噔噔”的聲響,身後傳來“嘩啦”的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裡爬了出來,溼漉漉的腳步聲緊隨其後,“啪嗒……啪嗒……”的,越來越近。
跑到通道口時,林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扇鐵門已經敞開,黃水流了一地,那個穿藍布衫的身影站在水中央,正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和父親一模一樣的臉,脖子上的麻繩勒得更深了,眼睛裡淌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滴。
林夏最終還是請來了神婆。老太太揹著個黃布包,裡面裝著桃木劍、艾草和一疊黃符,走進地下室通道時,腳步頓了頓,眉頭擰成個疙瘩。“好重的怨氣。”她從包裡抓出一把糯米,撒在地上的黃水裡,糯米瞬間變成了黑色,“都是枉死的,脖子上都帶著繩印,困在這裡幾十年了。”
陳雨躲在林夏身後,手裡攥著塊護身符,是她媽去廟裡求的。“那……那穿藍布衫的是我爸嗎?”林夏的聲音發顫,視線落在通道盡頭的鐵門後,那裡的黃水裡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黑影,像是人的指甲。
“是,也不是。”神婆點燃艾草,煙霧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畫出扭曲的形狀。煙霧裡,無數張模糊的人臉浮現出來,都是青紫色的,脖子上纏著麻繩,對著她們無聲地嘶吼,“你父親的魂魄被這裡的怨氣勾住了,成了它們的‘引路鬼’,要找個替身才能解脫。”
林夏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父親指甲縫裡的黑泥,想起房樑上的麻繩,想起母親說的“地下室裡有東西在等他”——原來父親早就知道自己會被纏上,他回到家,是想把這東西引到地下室,不讓它傷害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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