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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起床別開燈_第11章 滾動的黑影(2)

“嘩啦!”塑膠布的裂口徹底撕開了,冷風裹著月光灌進來,照亮了沙發底下——紅塑膠小車正卡在木板的縫隙裡,輪軸上纏著的長髮垂下來,掃過我的腳踝,像條冰涼的蛇。而車後座上,坐著個巴掌大的布偶,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窟窿,身上還穿著件褪了色的紅肚兜,跟老李家照片裡李丫穿的那件一模一樣,肚兜的繫帶斷了一根,另一根纏著圈細鐵鏈,正是沙發底下那截的樣式。

布偶的頭突然轉了轉,黑窟窿似的眼睛正對著我。我嚇得猛地往後縮,後背撞在沙發扶手上,疼得眼前發黑。那輛紅塑膠小車突然“咕嚕”響了一聲,從沙發底下鑽了出來,輪子碾過水泥地,徑直往我的腳邊滾——它的車鏈果然是斷的,半截鐵鏈拖在地上,劃出“滋滋”的火星,在地上燒出淡淡的黑痕,像在寫什麼字。

“別過來……”我終於敢開口,聲音卻抖得像篩糠。小車在我腳前半尺的地方停住,布偶的手(其實是塊破布)突然抬起來,指著門縫的方向。它的手腕處纏著根頭髮,很長,從車縫裡一直延伸到門外,像根線牽著什麼東西。

我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門縫裡的月光不知何時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地上的銀線變成了道粗粗的陰影,像有人站在門外,很高,卻沒有腿,影子的底部是圓的,像……像個學步車的輪子。緊接著,木門的插銷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撥開了,那聲音很輕,像小孩子用手指慢慢摳開的。

“誰?”我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柄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刀是下午削蘋果用的,刀刃上還沾著點果肉,此刻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門外沒有回應,只有“咕嚕”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在屋裡——紅塑膠小車突然掉轉方向,往門口滾去,鐵鏈在地上拖出彎彎曲曲的火星,像在畫什麼圖案,仔細看,竟是個歪歪扭扭的“井”字。

小車停在門檻邊,正好卡在門和地面的縫隙裡,輪子還在“咕嚕咕嚕”地空轉,像在用力想把門推開。布偶的頭探出門縫,黑窟窿似的眼睛往外瞅,突然,它的嘴動了動,發出細得像蚊子哼的聲音:“冷……”那聲音很輕,卻帶著股穿透力,像冰錐扎進耳朵裡。

我的手一抖,水果刀掉在地上,發出“哐當”的巨響。門外的陰影猛地縮了回去,緊接著是“咕嚕”聲和鐵鏈拖地的“滋滋”聲,飛快地往院子那頭去了,像被這響聲嚇跑了。我聽見院角的柴堆“嘩啦”響了一聲,像是那東西撞翻了柴禾,接著是“撲通”一聲悶響,像掉進了什麼坑裡。

我癱在沙發上,渾身的汗把沙發墊浸得透溼,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紅塑膠小車還卡在門檻邊,布偶的頭垂著,紅肚兜被風吹得輕輕晃,肚兜上的汙漬在月光下顯出形狀,像個小小的手印。天快亮時,我才敢挪到門口,發現水泥地上印著串小小的車轍,從窗戶底下一直延伸到門檻,最後消失在院子的青磚地——那裡正好是老李家那口井的方向,後來雖然填了,卻總比別的地方低半尺,下雨天還會積起黑黢黢的水,水裡總漂著點不明不白的絨毛。

“醒了?”我媽走進來,手裡端著碗雞蛋羹,熱氣騰騰的,看見我臉色發白,眉頭皺成個疙瘩,“咋不在東屋空調房睡?這老屋潮氣重,昨晚又下雨了。”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紅塑膠小車,手指剛碰到車身,突然“呀”了一聲,指尖沾著的黑泥裡,竟裹著根細鐵鏈,“這不是老王扔的那破車嗎?前兒我還看見在垃圾堆裡,咋跑這兒來了?”

我指著門檻邊的車轍:“媽,你看……”

陽光已經照進院子,青磚地上的車轍卻沒被曬乾,反而像是吸了露水,變得更清晰了,車轍裡還殘留著點火星燒過的黑痕。我媽蹲下去摸了摸,指尖沾了點黑泥,放在鼻尖聞了聞,突然“咦”了一聲:“這印子……跟老李家井邊的車轍一模一樣。當年李丫的學步車滑進去時,井臺上就有這樣的印子,她媽哭著說車鏈早該修了,是她自己懶,沒及時換……”

她把紅塑膠小車扔進牆角的垃圾桶,又從灶房舀了碗糯米,撒在門檻邊,糯米一落地就變得溼漉漉的,像吸了水:“你爺活著時就說這屋不乾淨,早就讓拆了,偏你爸說留著堆農具。”她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突然壓低聲音,“對了,昨天老王來串門,說他孫女朵朵的忌日快到了,問咱們家能不能去幫著燒點紙——當年朵朵掉進的那口井,其實是老李家填了又挖的,兩個孩子……唉,都沒滿四歲。”

我這才知道,老王的孫女和李丫掉進的是同一口井。那口井在村東頭的窪地,李丫出事那年填了,三年後老王在旁邊蓋豬圈,嫌土不夠,又把井挖了出來當土坑,沒想到下雨積了水,朵朵的學步車正好滑了進去。村裡人都說,是李丫在井裡孤單,把朵朵拉下去作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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