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好意?” 皇帝挑眉,目光銳利如刀,“她是看準了朕心裡的忌諱。蘇凝的權勢,鎮國公的兵權,再加上一個被教得‘少年老成’的七皇子 —— 這三樣湊在一起,是鐵三角,也是懸在朕頭頂的劍。”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雨後的涼風灌進來,帶著股泥土的腥氣,吹得案上的書頁嘩嘩作響。他望著鳳儀宮的方向,那裡的飛簷在烏雲下泛著冷光,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柳氏聰明,她不說‘蘇凝權欲重’,只說‘教兵法太早’;她不說‘鎮國公勢大’,只說‘七皇子該歇歇’。” 皇帝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這些話像棉花,軟乎乎的,卻能堵得人喘不過氣。”
小李子跪在地上,心裡徹底明白了。皇上哪裡是在氣賢妃挑撥,分明是在氣自己 —— 氣自己明知蘇家權勢過重,卻因為 “顧全大局” 遲遲不能動手;氣自己看著親生兒子被教成 “小大人”,卻只能藉著柳若微的話頭,才能鬆鬆那根緊繃的弦。
“皇上,那…… 要不要奴才去鳳儀宮傳旨,讓七皇子別抄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不必。蘇凝要立規矩,就讓她立。只是告訴畫屏,盯著點七皇子的手,別真握不住筆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讓御膳房做些山藥粥送去,就說是朕賞的,養胃。”
“是。” 小李子應聲起身,剛走到門口,又被皇帝叫住。
“柳氏受了風寒?”
“回皇上,景仁宮的人是這麼說的,還說…… 還說賢妃娘娘戴了皇上新賞的東珠釵,說是戴著暖和。”
皇帝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她倒是會借勢。” 他揮了揮手,“去吧,讓太醫院去給她看看,別真病了。”
小李子退出去後,養心殿又恢復了寂靜。皇帝走回案前,看著那盤未完的棋局,忽然拿起那枚白子,輕輕放在黑子的包圍中。
這盤棋,他執黑,蘇凝執黑,柳若微執白。看似黑白分明,實則早已糾纏不清。蘇凝的黑,是權勢,是強硬;柳若微的白,是示弱,是借力;而他這顆最關鍵的黑,卻被困在 “帝王權衡” 裡,進不得,退不得。
他想起剛登基那年,太皇太后拉著他的手說:“帝王心術,不在‘殺’,在‘衡’。讓兩派互相牽制,你才能坐穩龍椅。” 那時他不懂,總覺得婦人之仁會誤事。如今才明白,這 “衡” 字有多難 —— 既要讓蘇凝繼續維持後宮穩定,又要防著她權勢過盛;既要讓柳若微起到牽制作用,又不能讓她真的動搖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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