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達維亞港的晨光穿透薄霧時,蕭如薰已站在“定海號”的甲板上。海風捲起他的披風,露出腰間懸掛的南洋侯印,玉質印璽在朝陽下泛著溫潤光澤,與遠處操練士兵的甲冑反光遙相呼應。陳麟踏著甲板的木板走來,手裡攥著份水師訓練章程,腳步聲在清晨的靜謐裡格外清晰。
“大人,按您的吩咐,水師新添的五千名士兵已完成三個月集訓,現在能熟練操控佛郎機炮和火箭筒,連新造的‘鎮海號’戰船也能獨立執行巡邏任務了。”陳麟將章程遞過去,指尖在“戰術配合”一欄上輕點,“只是荷蘭人雖退了一年,探子回報說他們在印度果阿的艦隊又多了十艘蓋倫船,怕是還在打南洋的主意。”
蕭如薰接過章程,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訓練記錄,最後停在“聯防演練”那頁——蘇門答臘的部落青壯與明軍士兵混編訓練的條目下,畫著密密麻麻的紅圈,那是阿木每次參與訓練後留下的標記。他抬頭望向港口,只見幾艘聯防隊的小船正圍著“鎮海號”打轉,船上的馬來族青壯穿著明軍的短褂,正跟著水師士兵學習掌舵,黝黑的臉上滿是認真。
“荷蘭人那邊不用急,”蕭如薰將章程摺好,塞進披風內側,“他們現在缺糧缺炮,想再犯南洋至少要等半年。咱們眼下要做的,是把澳洲的商路打通,再把爪哇的鐵礦開起來——宋應星那邊的冶鐵爐還缺原料,沒有足夠的精鐵,新戰船的建造速度就得拖慢。”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張萬邦騎著匹暹羅進貢的矮腳馬,急匆匆地從碼頭跑來,手裡舉著個布包,布料上還沾著些許香料碎屑。“大人!澳洲的庫魯派人送訊息來了,說他們在澳洲西海岸發現了大片鐵礦,還找到了能通航的港口,想請咱們派工匠去幫他們建冶煉爐!”
張萬邦翻身下馬,將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黑褐色的礦石,稜角處泛著金屬光澤。蕭如薰拿起一塊掂了掂,比蘇門答臘的鐵礦更重,他用指甲颳了刮礦石表面,指尖沾了層細密的鐵末。“這鐵礦成色不錯,比咱們現在用的好上三成。”他將礦石遞給陳麟,“讓宋應星派十個最有經驗的冶鐵工匠,再帶二十名士兵,跟著庫魯的人去澳洲,務必在三個月內把簡易冶煉爐建起來,先煉出第一批精鐵試試水。”
張萬邦連連點頭,又從懷裡掏出本賬簿:“對了大人,西班牙的商隊昨天到了,帶來了歐洲的呢絨和鐘錶,還說想跟咱們訂一千匹杭綢,說是要運去西班牙王室做禮服。另外,英國商人也來了,想從咱們這兒買五十門鳥銃,說是要去非洲打獵——您看這鳥銃能賣嗎?”
蕭如薰接過賬簿,翻到“軍火貿易”那頁,上面用紅筆寫著“非軍用鳥銃可售,需登記數量”的批註,那是他上次回京城時,天啟帝特意交代的——允許出售過時的鳥銃,但必須派人盯著買家的動向,不許流入荷蘭或葡萄牙人的手裡。他在“五十門”旁邊畫了個圈,又添上“派兩名探子跟著英國商隊,直到他們離開南洋”的字樣。
“鳥銃可以賣,但得是去年改進前的舊款,新的神威鳥銃絕不能動。”蕭如薰將賬簿還給張萬邦,“另外,讓通商司的人跟西班牙商人說,一千匹杭綢可以給,但他們得用歐洲的玻璃製造技術來換——宋應星一直想造更好的望遠鏡,有了玻璃技術,咱們的瞭望手就能看得更遠。”
張萬邦興沖沖地去了,蕭如薰則帶著陳麟往冶煉廠走。剛到冶煉廠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宋應星正光著膀子,站在冶鐵爐旁,手裡拿著根鐵釺,往爐裡捅著木炭。爐口的火光映得他滿臉通紅,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滾燙的鐵板上,瞬間蒸發成白霧。
“宋主事,澳洲發現新鐵礦的事,張萬邦應該跟你說了吧?”蕭如薰走到爐邊,看著通紅的鐵水從爐口緩緩流出,落在模具裡凝結成鐵錠,“派去的工匠得選熟練的,再讓他們帶些冶鐵的圖紙,澳洲那邊沒經驗,得一步一步教。”
宋應星放下鐵釺,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指著旁邊堆著的鐵器:“大人放心,我早就準備好了!你看這些犁鏵和砍刀,都是按澳洲的土壤和樹木硬度改的,比咱們用的更厚實,庫魯的人上次來,說他們部落的人用著正合適。”他頓了頓,又指向不遠處的一堆銅管,“還有這個,是新改進的火箭筒炮管,用精鐵鑄的,比之前的鐵管輕了兩斤,射程還能再遠半里,等澳洲的鐵礦開了,我就能多造些,給水師每艘戰船都配上。”
蕭如薰走到銅管旁,拿起一根掂了掂,確實比之前的輕便不少。他想起上次與荷蘭人作戰時,火箭筒因為太重,士兵們搬運起來很費力,現在改進後,不僅方便攜帶,還能裝更多的火油,威力也會更大。“很好,按這個進度,年底前能造出多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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