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浮世金釵錄/第149章 雪夜獨行影伶仃。(1)
浮世金釵錄_第149章 雪夜獨行影伶仃。(1)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天地一色,唯餘莽莽。鵝毛般的雪片,像是從混沌未開的天穹深處撕扯下來的棉絮,無窮無盡地傾瀉著,覆蓋了朱門繡戶的殘垣,也掩埋了蓬門蓽戶的炊煙。世界被這極致的白吞噬了色彩,也吞噬了聲音,只餘下風穿過枯枝敗葉時,那如同嗚咽般的嘶鳴。

一道瘦削的身影,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白茫茫之中。他叫沈青崖,曾是金陵沈氏最耀眼的嫡孫,如今,只是這雪原上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影。

他身上那件曾經價值千金的玄色狐裘,早已被風雪的溼氣浸透,變得沉重而板結,邊緣處露出磨損的毛茬,像是他被現實磨礪得殘破不堪的尊嚴。寒風如刀,刮過他蒼白的面頰,穿透裘衣的縫隙,直刺骨髓。他下意識地裹緊了衣物,這個動作卻更顯得他形單影隻,伶仃無助。

腳步虛浮,每一次從深及腳踝的積雪中拔出,都耗費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家族的覆滅,不過短短數月,卻彷彿抽乾了他一生的精氣。往昔的錦衣玉食、詩酒風流,如今回想起來,竟如隔世般遙遠,更像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幻夢。夢醒了,只剩下這徹骨的寒冷和漫無目的的流亡。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金陵城是回不去了,那裡是傷心地,也是是非窩。沈家倒臺,樹敵無數,昔日匍匐在門下的“故交”,如今只怕都瞪大了血紅的眼睛,等著從他這沈氏最後的血脈身上,再撕扯下一塊肉來。天下之大,竟無他沈青崖立錐之地。

腦海中,紛亂的記憶碎片與眼前的蒼茫雪景交織重疊。

他彷彿又看到了半月前,那座曾經車水馬龍、冠蓋雲集的沈府門前。抄家的官兵如狼似虎,硃紅的大門被貼上猙獰的封條,女眷的哭聲、家僕的慌亂、昔日同僚或冷漠或幸災樂禍的眼神……祖母在那場混亂中一口氣沒上來,溘然長逝;母親強撐著病體,被孃家來的遠房親戚接走,臨行前看他的那一眼,充滿了絕望與不捨;兄弟姐妹們,或下獄,或潛逃,或為了活命與人做妾……諾大的一個家,真真是“樹倒猢猻散”,頃刻間分崩離析。

而他,這個曾經被寄予厚望的繼承人,在變賣了幾件貼身玉佩,打點了獄中幾位重要族人後,已是身無長物。他選擇了離開,像一個幽靈,飄出了那座承載了他二十多年榮耀與枷鎖的城池。

“咕嚕嚕……”腹中的鳴響將他從回憶中拽回現實。飢餓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意志。他摸了摸懷中,只剩下最後半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乾糧。這是他用最後一枚銀簪,從一個看似憨厚的樵夫那裡換來的,那樵夫在接過銀簪時,眼中一閃而過的精明,讓他此刻想來,只覺得諷刺。人世的狡黠與算計,無處不在,即便在這看似純淨無瑕的雪野。

他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岩,拂去積雪,小心翼翼地坐下,掏出那半塊乾糧,用力地啃咬著。乾硬的碎屑劃過喉嚨,帶來一陣刺痛。他抓起一把雪,塞入口中,冰冷的雪水暫時緩解了乾渴,卻讓身體更加寒冷,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寒風中一片即將凋零的枯葉。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積雪的吱嘎聲,由遠及近。沈青崖心中一緊,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將身影更好地隱藏在山岩的陰影裡。

那是一支不算龐大的商隊,幾輛滿載貨物的騾車,十幾個護衛模樣的漢子騎著馬,簇擁著一輛看起來稍顯精緻的馬車。馬車簾幕低垂,看不清裡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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