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骸絕壁
冰冷、粗糙、帶著濃烈鐵鏽腐朽氣味的金屬內壁,緊貼著後背。透過殘破甲殼的空隙,能看到外面灰紅色霧氣的流動,以及數條在霧氣中狂亂舞動、散發著致命腥風的鏽紅觸手輪廓。更遠處,潭水中央,那團由無數鏽蝕金屬和粘稠漿液構成的龐大陰影,已然完全升起,高達數丈,形態扭曲不定,如同一座活動的、散發著無盡惡意的金屬腐肉之山。它沒有明確的眼睛,但張簡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貪婪、帶著腐蝕性“注視”的意念,已經牢牢鎖定了這片殘骸區,鎖定了藏身於蜘蛛機關獸腹中的兩個孩子,更鎖定了擋在殘骸之前的他。
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水,漫過腳踝,漫過腰際,直淹口鼻。
張簡背靠著鏽蝕的金屬軀殼,殘劍橫在胸前。劍身上,那點祖根印記的暗金光芒,在連番榨取後,已然微弱得如同暴風雪夜裡最後一點將熄的炭火,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他體內更是空空蕩蕩,不僅真元耗盡,連日奔逃、激戰、療傷所積累的疲憊和傷痛,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蟲,啃噬著他最後的意志和體力。左臂的傷口早已麻木,背心被霧影擊中的陰寒與煞蟒威壓的淤傷交織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內臟的鈍痛。
他握劍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身體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但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
身後那狹窄、充滿腐朽氣味的金屬空間裡,是他奄奄一息的長子,和耗盡心力、驚恐無助的幼子。他是他們唯一的屏障,是這絕境中,最後一面或許一觸即潰、卻必須屹立不倒的牆。
“來啊……”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吼,聲音乾澀沙啞,卻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狠戾。殘劍微微抬起,劍尖對準了最近的一條正試探性伸過來的鏽紅觸手。
那觸手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挑釁,也或許是被他身後殘骸中、無塵身上依舊散發出的、微弱卻頑固的龍鱗與玄陰混合氣息所吸引,猛地加速,如同毒蟒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和濃烈的金煞腥氣,直刺而來!目標正是他的胸膛!
避不開!也不能避!
張簡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將殘劍向上一格!沒有真元灌注,沒有精妙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笨拙的硬擋!
鐺——!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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