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明末穿越,闖王一統/第68章 青衫磊落斥奸佞(1)
明末穿越,闖王一統_第68章 青衫磊落斥奸佞(1)

侯方域被管家引去東跨院暫且“安頓”後,書房內便陷入了一片漫長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炭盆中的火苗偶爾噼啪一聲,爆起幾點星火,躍動的紅光映在吳三桂稜角分明的臉上,明暗交錯,使得他本就深沉的神色更顯陰晴不定,彷彿有一座無形的火山在他胸中醞釀,卻又被堅冰強行封住。

吳三桂負手立於窗前,身形挺拔如松,揹負的雙手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與內心的劇烈掙扎。目光似乎投向了院中那株在料峭寒風中瑟縮掙扎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像無數絕望的鬼爪般伸向灰濛濛的、壓抑的天空,又似乎什麼也沒看,只是穿透了眼前的景物,沉浸在自己內心翻湧的滔天波瀾與無盡迷霧之中。

“平西王……賞千金……十萬兵權……裂土封疆……”侯方域那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口音,卻又刻意模仿北地腔調,顯得不倫不類、充滿了誘惑與挑唆的話語,如同冰冷滑膩的毒蛇,依舊死死纏繞在吳三桂的心頭,嘶嘶地吐著信子,將致命的毒液注入他本就千瘡百孔的信念壁壘。他不得不承認,侯方域的話,句句都精準狠辣地戳在了他的痛處,揭開了他心底最不願觸碰、已然化膿的傷疤。那聲音,彷彿還在梁間低迴不去。

父親吳襄血染太原,屍骨未寒。那噩耗由渾身浴血的親兵帶來時,他幾乎暈厥過去,那是從小手把手教導他騎馬射箭、為他鋪就軍旅之路、對他寄予厚望的嚴父啊。音容笑貌猶在眼前,轉瞬已是天人永隔。

還有關寧鐵騎的弟兄們,從冰天雪地的遼東,到烽煙四起的山西,再到不久前一敗塗地、損兵折將的河南府,多少曾經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生死相托的豪邁兒郎,如今已血灑疆場,埋骨異鄉,連一座像樣的墳塋都未必能有?

他們的面容在吳三桂腦海中一一閃過,鮮活而悲壯,最終化作一片刺目的血紅。而換來的是什麼?是南京朝廷裡,阮大鋮、田仰之流爭權奪利,在背後捅刀,擅自撤軍,散佈流言,極盡傾軋之能事;是左良玉擁兵自重,坐觀成敗,眼睜睜看著友軍陷入重圍而不救,儲存實力如護眼珠;是馬吉翔這等小人,臨陣脫逃,動搖軍心,事後卻依然能逍遙;甚至是南京那個小朝廷,對自己這手握重兵的“降將”那若有若無、卻又無處不在的猜忌與敷衍,彷彿他吳三桂和數萬關寧子弟始終是外人,是不得不用的利器,卻也時刻提防著反噬。

他吳三桂引關寧軍歸順李自成,本意是聯合抗清,保境安民,可這所謂的“抗清民族統一戰線”內部,卻是如此千瘡百孔,各自打著小算盤,互相傾軋,甚至見死不救。

那股憋屈、憤懣,如同巨石沉入胸間,日積月累,淤積成堅硬的塊壘,沉沉地壓在五臟六腑之上,讓他時常感到呼吸艱難,夜不能寐。李自成待他,表面上算得上優容,給了“平西侯”的爵位,讓他依舊統領舊部,但畢竟有劉宗敏之前拷掠其父、霸佔陳圓圓的舊事如鯁在喉,那是一道永遠無法真正癒合的裂痕。

雖然劉宗敏已因驕橫跋扈、屢抗軍令而被李自成尋機處死,算是間接給了他一個交代,可大順軍中,牛金星、宋獻策等人看他的眼神,依舊帶著審視與側目,未必全然放心,那是一種根深蒂固的隔閡。這內外交困的局面,這步步維艱、動輒得咎的處境,讓他這素以果決剛毅、勇猛善戰著稱的將軍,也第一次感到了深切的彷徨與無力。侯方域的話,就像是在這潭絕望的死水中,又投下了一顆充滿誘惑與危險的石子。

“兄長。”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打破了書房內那令人窒息的、彷彿凝固了的沉寂。戚睿涵與董小倩不知何時已悄然進入書房,他們顯然在門外等候了片刻,將之前吳三桂與侯方域對話的後半段,尤其是吳三桂那片刻的沉默與掙扎聽去了大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與擔憂,以及一絲必須力挽狂瀾的決心。吳三桂方才傾聽侯方域言語時,那一瞬間眼中閃過的猶豫與動搖,並未逃過他們敏銳的眼睛。

吳三桂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掙扎,眼角的皺紋似乎在這一刻深刻了許多,如同刀刻斧鑿。他強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裡滿是勉強與苦澀,指了指旁邊的座椅:“元芝,小倩,你們來了。坐吧。”他自己也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師椅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急促地敲擊著光滑冰涼的扶手,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篤篤”聲,在這寂靜中格外刺耳,顯露出他內心正經歷著極不平靜的風暴。“侯朝宗……他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有何高見?但說無妨,此處沒有外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甚至有一絲隱藏很深的、渴望被說服的期待。

戚睿涵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走到一旁的茶几邊,提起那把略顯陳舊卻古樸雅緻的紫砂壺,沉穩地為吳三桂面前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杯續上溫水,又為董小倩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水注入白瓷杯中,聲音清越,在這落針可聞的書房裡,彷彿能滌盪人心的塵埃。然後他才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著吳三桂,語氣平和卻帶著千鈞之力,一字一句道:“兄長,侯方域此人,巧言令色,鮮矣仁。其言看似為你著想,條分縷析,剖析利害,實則是包藏禍心,要將兄長與數萬忠心耿耿的關寧子弟,一同推向萬劫不復之深淵,永世不得超生!”

吳三桂微微蹙眉,手指敲擊扶手的動作戛然而止,彷彿被說中了心事。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怨氣與憤慨:“哦?元芝何出此言?他所說……也並非全然虛妄。如今這局面,內外交困,我關寧軍將士的鮮血,似乎並未換來應有的尊重與價值。朝廷……哼,還有那大順內部,何曾真正信任於我?將士們用命,換來的卻是猜忌和掣肘!”這積壓已久的憤懣,如同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雖未完全爆發,卻已讓他的聲音提高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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