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苦的藥味混雜著濃重的血腥,如同粘稠的毒膠,死死糊住了雲知微的口鼻。每一次艱難的喘息,都像在吞嚥滾燙的沙礫,割得喉嚨和肺腑火燒火燎地疼。高燒如同無形的熔爐,炙烤著她殘存的意識,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扭曲,蒙著一層猩紅而粘膩的薄紗。
她蜷縮在散發著黴腐和死亡氣息的枯草堆上,身體因極致的痛苦而劇烈痙攣。胃裡翻江倒海,那團被強行塞入、混合著沈硯滾燙鮮血和冰冷藥湯的異物——那張染血的東礁地圖碎片——正如同燒紅的烙鐵,在她脆弱的臟腑深處瘋狂地攪動、灼燒!
“呃……嘔……”她猛地弓起身子,乾裂的嘴唇無法控制地張開,想要將那可怕的、帶著鐵鏽味的異物嘔出來!可喉嚨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焊死,只有一陣陣劇烈的、帶著血腥味的空嘔!每一次痙攣都牽扯著心口下方那焦黑猙獰的烙印,以及肩胛深處那彷彿從未癒合的灼痛,雙重摺磨如同無數淬毒的鋼針,將她死死釘在痛苦的刑架上!
混亂的視線中,那個將地圖碎片和血藥強行塞入她口中的、如同地獄爬出的殘破身影——沈硯,正無力地癱倒在她腳邊冰冷的泥地上。他背對著她,瘦削佝僂的身體因劇烈的嗆咳而瘋狂顫抖,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咳喘都帶出大股大股暗紅發黑的血沫,噴濺在汙穢的泥地上,積成一小窪刺目的、不斷擴大的血泊。他那件本就破爛的囚衣後背,肩胛處那恐怖的、被鐵鉤貫穿的傷口輪廓在繃帶下猙獰地凸起著,此刻正隨著他劇烈的咳喘,如同失控的泉眼,瘋狂地向外滲湧著暗紅的、粘稠的鮮血!深色的血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灰白的繃帶上蔓延、暈染,如同開出了一朵巨大而絕望的死亡之花。
“咳…咳咳…呃——噗!”又一大口濃稠的黑血猛地從他喉嚨深處噴湧而出,熾熱的血點甚至濺到了雲知微因痙攣而微微顫抖的腳踝上!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藥湯的苦澀和地圖碎片陳舊的紙張氣息,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雲知微混亂的神經!恨意在胸腔裡如同沸騰的岩漿,幾乎要破體而出!是他!又是他!用這種方式!用他的血!用這骯髒的地圖碎片!強迫她吞下!如同餵養一隻瀕死的、不配擁有尊嚴的牲畜!
“呃啊——!”極致的屈辱和憤怒讓她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的嘶鳴,她猛地抬起顫抖的手,用盡殘存的力氣,狠狠推向那個倒在血泊中、氣息奄奄的殘破身體!“滾!滾開!沈硯!你……你這魔鬼!別碰我——!”
這一推,耗盡了她最後的氣力,身體猛地向後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枯草堆上,眼前陣陣發黑,只剩下劇烈的喘息和胃裡那團灼燒異物的瘋狂翻攪。
沈硯被她這帶著刻骨恨意的一推,身體如同破敗的麻袋般向側面翻滾了半圈。他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被這力量徹底擊垮,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靈魂被碾碎的悶哼,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冰冷的泥地和血泊之中,一動不動。只有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喘息,證明這具殘軀裡還吊著一絲遊魂。
窩棚裡死寂得如同墳墓。只有雲知微痛苦壓抑的喘息和遠處傳來模糊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呻吟。
就在這時!
窩棚那破敗的草簾被粗暴地掀開!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濃重的汗臭和戾氣席捲而入!一個穿著敵兵皮甲、滿臉橫肉、眼神兇狠的守衛闖了進來,手裡拎著一根浸過水的、油光發亮的粗藤鞭!
“媽的!吵什麼吵!”守衛粗嘎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充滿了不耐和暴戾,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瞬間鎖定了蜷縮在枯草堆上、因痛苦和恨意而劇烈顫抖的雲知微,以及她腳邊那個倒在血泊中、無聲無息的殘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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