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在花田裡，落在眾人身上，落在小黑蜷著的花田邊。寧舒樂站在花田邊緣，沒跟著去鬧——他看著洛千羽追著小黑跑過花海，看著顧逸晨幫林熙言把落在髮間的花瓣摘下來，看著蘇瓊宇舉著竹蜻蜓衝他揮手，眼底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下去，眼神一點點暗下來。蘇瓊宇跑累了，湊到寧舒樂身邊，不小心撞到他的口袋，疑惑地問：“表哥，你兜裡裝的什麼呀？硬邦邦的，硌到我了。”寧舒樂下意識按住口袋，指尖碰到冰涼的手機外殼，輕聲說：“沒什麼，是手機，怕等會兒有人找。”蘇瓊宇沒多想，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那咱們快去跟千羽他們玩呀，你看小黑都在追蝴蝶了！”寧舒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小黑正圍著一朵波斯菊蹦躂，他輕輕點頭：“好，咱們過去。”

風又吹過花田，波斯菊的花瓣掃過他的腳踝，軟得像幾個月前的那場風。那天也是這樣的秋日，城郊也有一片一模一樣的花田，封瑾寒就站在花海中央，手裡攥著朵開得最豔的雛菊，指尖都在發顫，聲音卻比風還軟：“舒樂，我喜歡你，不是朋友間的那種喜歡，是想以後每天都跟你一起看風景、一起吃飯的喜歡。”

當時他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只敢偏過頭看遠處的雲，封瑾寒也沒催，就安安靜靜站在他身邊，花瓣落了滿身，直到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可現在呢？除了臨走前塞給他的那封信，封瑾寒就再也沒了訊息——電話打不通，微信發了幾十條都沒回，他去封瑾寒常去的咖啡館、常逛的書店，甚至去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公園，卻連一點蹤跡都沒找到。連封瑾寒去了御寰城這件事，也是從那封信裡知道的，如今連他在御寰城過得怎麼樣、有沒有遇到難處、是不是還記著當初說的話，都一無所知。他衣兜裡的手機還揣著，螢幕暗著，幾個月了，始終沒有新訊息。

“表哥！你怎麼站在這兒不動呀？”蘇瓊宇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手裡還舉著剛飛回來的竹蜻蜓，額頭上沾了層薄汗，臉頰紅撲撲的，“剛才我又飛遠了！你看，都快飛到蘆葦蕩那邊了！你之前說我飛不遠，我現在能飛好遠啦！你剛才在想什麼呀？是不是也覺得這裡的花比院裡的好看？”

寧舒樂猛地回神，迅速把眼底的沉鬱壓下去，轉身時嘴角已重新牽起淡淡的笑。他走過去，伸手幫蘇瓊宇擦了擦額角的汗，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心裡的空落好像被填滿了一點：“是很好看，你飛竹蜻蜓的時候，花瓣跟著飛，更漂亮。這麼厲害？剛才光顧著看千羽了，沒看清，再飛一次給表哥看看好不好？”

“好呀好呀！”蘇瓊宇立刻舉著竹蜻蜓跑到空地上，手腕輕輕一轉，竹蜻蜓呼啦啦飛起來，掠過花海時帶起幾片花瓣，像撒了把粉色的碎雪。寧舒樂站在原地看著，風把花田的香吹進衣領，他卻沒再聞到甜意，只在心裡輕輕念著一個名字——封瑾寒，你到底在御寰城怎麼樣了？你說的一起看風景，還作數嗎？

小黑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蹭了蹭他的褲腿，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腳踝。寧舒樂彎腰揉了揉它的頭，不遠處的洛千羽蹲下來，把花田邊那顆圓滾滾的小石頭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上面沾的花瓣碎屑，小心揣回兜裡，嘴裡還小聲嘀咕：“小石頭，今天香聞夠啦，下次我帶新的桂花來，咱們還找這麼好看的花田。”蘇瓊宇飛完竹蜻蜓，跑過來拉著寧舒樂的胳膊：“表哥，下次我們還來這裡好不好？我還想跟你學編更大的竹蜻蜓！”寧舒樂點頭：“好，等下次有空，咱們再帶大家來。”慕容雪收拾著布包，聽見這話笑著接：“下次來我帶塊野餐墊，再煮點熱的桂花蜜，曬著太陽喝正好，省得千羽總惦記涼茶。”顧逸晨立刻湊過來：“那我帶相機！把花田、還有大家玩的樣子都拍下來，留著當紀念。”他說這話時，眼睛悄悄瞟了眼林熙言，耳尖又泛起淺紅。

眾人鬧了一陣，太陽漸漸往西邊斜，金色的光把蘆葦蕩染成暖橙色。顧逸晨忽然想起之前說的淺灘，拉了拉林熙言的衣袖：“去看看淺灘嗎？剛才問了路過的村民，說就在前面不遠，水特別清。”林熙言點頭，兩人跟慕容雪打了聲招呼，慢慢往淺灘走。

淺灘的水剛沒過腳踝，陽光曬得水溫溫的，映著天上的雲，連水面都泛著軟金。顧逸晨先脫了鞋踩進去，試了試水溫才回頭對林熙言說：“不涼，你要是怕腳沾溼，我扶著你？”林熙言沒說話，彎腰解開鞋帶，剛把腳伸進水裡，就被水底的小石子硌了下，輕輕“嘶”了一聲。顧逸晨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還小心託著他的手腕：“慢點，水底有小石子，我牽著你走。”

兩人沿著淺灘慢慢走，水裡的小魚偶爾從腳邊遊過，帶起輕輕的癢意。林熙言看著水面上飄著的蘆絮，忽然說：“你剛才拍的花田，回去能發我一份嗎？”顧逸晨愣了下，隨即笑起來，耳尖的紅蔓延到臉頰：“能！我回去就整理好發你，要是覺得不好看，我再重拍……”林熙言打斷他：“不用，你拍的肯定好看。”他說話時，風把衣兜裡的香袋吹得晃了晃，別在上面的雛菊花瓣輕輕掃過顧逸晨的手背，顧逸晨的手頓了頓，悄悄收緊了握著他手腕的力道。

走到淺灘盡頭，有塊光滑的大石頭，兩人坐在上面曬腳。顧逸晨看著林熙言衣兜裡露出來的香袋，小聲問：“香袋還戴著？沒覺得麻煩嗎？”林熙言把香袋拿出來，指尖摸著上面的桂花結和雛菊：“不麻煩，薄荷味很舒服，而且……”他抬頭看了眼顧逸晨，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的蘆絮，“雛菊別得很好看。”

顧逸晨的臉瞬間紅透，連耳朵根都燒了起來，他撓了撓頭，半天憋出一句：“你要是喜歡，下次我再給你摘……不對，我下次給你編個新的香袋，繡上雛菊，比這個更好看。”林熙言看著他慌張的樣子，嘴角輕輕彎了彎，把香袋放回衣兜時，指尖不小心碰到顧逸晨的手，顧逸晨沒躲，反而輕輕握住他的指尖，聲音帶著點緊張：“林熙言，我……我其實早就想跟你說，我不是隻想跟你當朋友，我想……”

“我知道。”林熙言打斷他，指尖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顧逸晨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你知道？那你……”林熙言沒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天上的夕陽，金色的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連影子都靠在一起：“夕陽很好看，下次可以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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