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剛漫過院角的老梅樹，洛千羽就拎著小竹籃衝出門，蹲在桂樹下撿剛落的花瓣——他非要帶些新鮮桂花去河邊，說“要把院裡的香帶到河邊去，給小石頭也聞聞”。小黑跟在他腳邊轉，貓爪時不時扒拉兩下竹籃，把花瓣扒得滿地都是，惹得洛千羽戳了戳它的腦袋：“小搗蛋，再鬧就不帶你去啦！”

屋裡的準備倒也熱鬧。慕容雪早把涼好的薄荷茶裝進粗陶壺，又用油紙包了兩盒桂花糕，還特意給洛千羽裝了袋糖霜。她捏了捏洛千羽的臉頰，邊塞糖霜邊叮囑：“別撒在河邊草裡，招小蟲子，想吃了跟姐姐說。”洛千羽眨巴著眼睛問：“那糖霜夠甜嗎？小石頭會不會也喜歡？”慕容雪笑著颳了下他的鼻尖：“比院裡的桂花還甜，小石頭肯定喜歡。”她轉身坐在沙發邊，把繡好的小香袋塞進布包——淺黃絨線繡的桂花結，裡面裝了曬乾的薄荷，又補充：“路上風大，聞著清爽不嗆鼻，咱們去河邊曬曬太陽，你也能多跑跑。”誰都沒提“花田”，只想著是去郊區河邊散散心，吹吹秋風。

顧逸晨蹲在房門口擦手機，見林熙言拿了件淺灰薄外套，立刻湊過去：“入秋了河邊風涼，你手裡還提著藥箱，我幫你拿外套？”說著就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蹭到林熙言的手背，耳尖瞬間泛了紅，又趕緊找補：“你專心看路就行，別累著。”林熙言抬眼看了他一下，聲音輕得像風：“麻煩了。”只把外套遞給他，轉身去看寧舒樂和蘇瓊宇。

那邊兩人正檢查竹蜻蜓——蘇瓊宇把昨天編好的三個竹蜻蜓都塞進兜裡，眼睛亮晶晶的：“表哥，到了河邊我要往蘆葦蕩裡飛，肯定比在院裡飛得遠！”寧舒樂沒攔著，只拿細砂紙把竹蜻蜓的翅膀磨得更光滑，免得飛的時候刮到蘆葦葉，磨完還順手幫蘇瓊宇理了理衣襟：“別跑太急，河邊路滑，摔了可沒人幫你揉膝蓋。”蘇瓊宇吐了吐舌頭：“我才不會摔呢！表哥你磨得這麼光滑，竹蜻蜓肯定飛得又遠又穩。”小黑跳上石桌，盯著布包裡的桂花糕直晃尾巴，被寧舒樂用指尖輕輕推開：“路上再吃，先乖乖跟著，不然留你在家。”

等眾人收拾妥當，太陽已升到半空，暖融融的光灑在院門口的石板路上。洛千羽拎著竹籃跑在最前面，項間的銅鈴叮鈴響，嘴裡還唸叨著“要撿最圓的小石頭”；小黑跟在他身後，偶爾追著落在地上的桂花瓣蹦躂，把花瓣踩成細碎的香，跑兩步又突然停住，回頭晃了晃尾巴，像是在問“這樣跑可以嗎”，洛千羽揮著竹籃喊“沒事！儘管跑”，它才又撒歡似的往前衝。寧舒樂走在中間，幫慕容雪提著裝茶和糕點的布包，時不時喊一句“千羽慢些，別摔進路邊草溝裡”，洛千羽回頭應：“知道啦！我比小黑還靈活呢！”

顧逸晨幫林熙言提著藥箱，兩人走在最後。路邊的野菊開得正好，淺紫淺黃的小花開滿田埂，顧逸晨指給林熙言看：“你看那叢紫的，比上次在凌雲關山腳下見的還豔。”林熙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風掠過草葉，帶著點泥土的清香，混著衣襬間香袋的薄荷味，倒讓人覺得格外鬆快。顧逸晨又閒聊：“聽說河邊有片淺灘，等會兒能脫鞋踩踩水，不涼。”林熙言輕輕“嗯”了一聲，問：“你之前去過？”顧逸晨撓了撓頭：“沒去過，聽同事說的，想著帶你……帶大家去試試。”話到嘴邊又改了口，耳尖悄悄紅了。

走著走著，洛千羽突然“哎喲”一聲停住——他跑太快，竹籃晃了晃，半籃桂花全撒在路邊草裡。他急得蹲在地上撿，眼眶都有點紅：“我的桂花！要給小石頭聞的！”小黑也湊過來，卻不是搗亂，而是用爪子輕輕把草裡的花瓣往洛千羽手邊推，尾巴還小心翼翼地避開花瓣。顧逸晨趕緊蹲下來幫他攏桂花：“別急，我幫你撿，撿完裝我兜裡，肯定掉不了。”林熙言也蹲下來，從衣兜裡掏出手帕，鋪在洛千羽的竹籃底：“墊著這個，花瓣就不容易晃出來了。”慕容雪走過來笑著拍了拍洛千羽的頭：“沒事，撒了也香，等會兒河邊的風會把香味帶過去，小石頭一樣能聞著。”洛千羽抬頭問：“真的嗎？風會記得帶桂花的香嗎？”慕容雪點頭：“當然啦，風最會幫人帶訊息了，連花瓣的香都不會落下。”

蘇瓊宇見洛千羽沒事了，又忍不住舉著竹蜻蜓朝寧舒樂喊：“表哥，你看我這個能飛多遠？”說著就抬手一甩，竹蜻蜓呼啦啦飛起來，卻沒飛多遠就落在了路邊的草裡。寧舒樂走過去幫他撿，指尖沾了點草屑，蘇瓊宇趕緊掏出手帕遞過去：“表哥你擦一擦，別弄髒手，等會兒還要幫我修竹蜻蜓呢。”寧舒樂接過手帕擦了擦，把竹蜻蜓遞給他時，還順手幫他把歪了的衣領理好：“剛才甩太用力了，手腕輕一點。”蘇瓊宇攥著竹蜻蜓點頭：“知道啦！等到了花田……不對，等到了河邊，我再試！”

又走了約莫半刻鐘，遠處已能看見河邊的蘆葦蕩，風一吹，白色的蘆絮飄得滿天都是，像撒了把碎雪。慕容雪笑著說：“快到了，前面就是河邊，等會兒找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歇腳。”洛千羽踮著腳往前看，突然眼睛一亮，拉著慕容雪的手就往前跑，銅鈴響得更急了：“慕容姐姐！你看！那是什麼？好大一片花！”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都愣了——蘆葦蕩旁邊的空地上，居然開著大片花田！淡粉的波斯菊歪著腦袋，明黃的小雛菊迎著太陽，還有些不知名的淺紫小花，密密麻麻鋪在河邊，像塊被太陽曬暖的彩色毯子。風一吹，花海就跟著晃，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花香，混著河邊的水汽，比院裡的桂花香更軟。花杆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和遠處蘆葦蕩的響動疊在一起，倒像誰在耳邊輕聲絮語。

“居然有花田！”慕容雪忍不住驚歎，伸手碰了碰身邊的波斯菊，花瓣軟得像絨布，指腹還沾了點晨露的涼，順著指縫滑下去，涼絲絲的。蘇瓊宇早就忘了竹蜻蜓，拉著寧舒樂的手就往花田裡跑，鞋底踩過花瓣，發出輕輕的“簌簌”聲，混著他的笑聲飄得很遠：“表哥！你看這朵雛菊！比上次你給我編花環的還大！”寧舒樂被他拉著跑，無奈又帶笑：“慢點跑，別踩壞了花，喜歡的話等會兒摘一朵給你別在衣服上。”小黑也興奮起來，掙脫洛千羽的手就衝進花田，貓爪踩在花瓣上，惹得幾片花瓣飄起來，還時不時停下來聞聞小花，尾巴翹得老高。

顧逸晨也看呆了，好一會兒才轉頭對林熙言說：“沒想到還有這地方，比光看蘆葦有意思多了。”說著他彎腰摘了朵淺紫的小雛菊，遞到林熙言面前，耳尖又有點紅：“你衣兜的香袋缺個裝飾，這個正好，別嫌小。”林熙言沒接，卻把衣兜裡的香袋往他面前湊了湊：“聞聞，是你的桂花結香，還是花田的花香？”顧逸晨湊過去聞了聞，笑著說：“都香，你的香袋更特別。”他說著，悄悄把那朵小雛菊別在了香袋的桂花結上，淺紫配淺黃，倒像是特意繡上去的。林熙言低頭看了眼，小聲說：“謝謝。”顧逸晨耳尖更紅了，擺手：“不用謝，這個顏色跟你衣服很配。”

寧舒樂沒讓蘇瓊宇在花田裡瞎跑，而是蹲下來教他飛竹蜻蜓：“手腕要輕轉，不是用勁甩，你看——”他拿起竹蜻蜓，手腕輕輕一擰，竹蜻蜓呼啦啦飛起來，掠過花海時帶起幾片花瓣，像撒了把粉色的碎雪。蘇瓊宇眼睛都亮了，學著他的樣子試了試，雖然沒飛那麼遠，卻也沒掉在花田裡。他舉著竹蜻蜓喊：“表哥你看！我做到了！”寧舒樂看著他笑，伸手拍掉他肩上沾的花瓣，還幫他把被風吹亂的額髮理到耳後：“真棒，下次能飛得更遠。”蘇瓊宇回頭衝他晃了晃竹蜻蜓，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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