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背對他在黑暗裡說,站得太久了,嘴巴都撕不開,好不容易撕開了嘴,聲音也啞得像吞了一把煤渣子。
他沉默。
“還每天穿著校服來騙我。”她笑了,她真是笨得要死,怪不得數學那麼差,他的騙術這麼拙劣她都看不出,眼前萬家燈火都融化了在眼前流淌。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特傻?特好騙?”她轉過身,他低頭站在玄關燈底下,就看見一口大白牙,白眼仁,衣服顏色都看不出,真的是一隻黑猩猩了。
“我沒有。”他抬起頭,一說話就噴出一口黑,一個軍用破揹包軟塌塌地扔在地上,周圍的瓷磚地板上像圍了一圈兒宮崎駿動漫《龍貓》裡的煤球精。
“我想讓你安心養病。”
話音剛落周月就嗖的一下衝到陽臺上去了,藍色的裙襬像蝴蝶翅膀,她平時跑個四百米都腰來腿不來的,真的跑起來比誰都快,跑到陽臺就一屁股坐在窗臺上,扶著敞開的窗戶,看著已經衝到客廳的康星星,髮絲被風吹得狂舞。
“養病?再讓我看見一次你幹這活,我就從這兒跳下去,反正周家到我這兒也沒後了,早死晚死都一樣,就當下去給我爸賠個不是。”
康星星沒往前,也沒再像往常一樣伸著胳膊膽戰心驚地又哄又求饒,這一回他平靜地看著她,說:“你覺得你動作比我快?我一定比你先著地,你可以試試。”
周月抓著窗框愣住了,眼睜睜看他,他也看她,兩個人僵持了半天,她認了輸,悄沒聲息從窗戶上呲溜下來。
康星星見她下來了也沒說什麼,轉身去玄關脫了髒T恤扔地上,拿了包裡的水仰頭一口氣喝光,又去浴室。
周月不甘心,揹著手,手捏得發白,無聲無息跟在他後頭,跟來跟去,跟到浴室門口,“你多久沒去學校了?”
“很久了。”他慢慢地洗手,怎麼洗都是黑水,怎麼流都流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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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剛剛被電擊,下午,就有人來接溫南枝出院了。溫南枝站在精神病院門口。半年暗無天日的生活,讓她適應不了刺眼的夏日陽光。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停在路對面的一輛灰色阿斯頓馬丁,車窗緩慢降落,露出傅瑾瑜仙人之姿的側臉。溫南枝喉嚨滾了一下,眼眶猩紅。她沒動。傅瑾瑜的目光側過來,聲音冷冽,“溫南枝,半年的時間,還沒有學乖嗎?過來。”溫南枝看着自己愛了十五年的男人,看着他眉目之間,旋轉升起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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