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醒了所有神明。

他們熬過了萬載枯寂，躲過了無數廝殺，終於等來了夢寐以求的信仰之力，卻眼睜睜看著這縷唯一的生機繞過自己，徹底無望。

若說此前神戰還有幾分剋制，諸神心中尚且存著“等信仰之力降臨扭轉困局”的念想，此刻最後一絲希望也被徹底碾碎，諸神心中只剩赤裸裸的瘋狂。既然信仰之力再無可能，那便只能靠掠奪活下去，唯有斬殺更多同類，奪取更精純的靈核，才能在這場浩劫中多活一日，哪怕只有片刻。

神戰的烈度，在這一刻驟然攀升到極致，再也沒有半分底線可言。

焚天盟徹底拋棄了所有章法，刑天親率大軍突襲清虛宗最後的據點崑崙墟，戰旗蔽日，殺氣沖天。他一斧劈落時，罡風撕裂虛空，連崑崙山脈深處的先天靈脈都被生生劈斷，乳白色的靈液噴湧而出，瞬間便被戰火蒸發成白霧。廣成子祭出本命法寶番天印拼死抵擋，那印身古樸厚重，刻滿上古道紋，迎上巨斧的剎那，巨響震徹九天十地，番天印上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廣成子神袍染血，嘴角不斷溢位金色神血，昔日溫潤謙和的道者眼中，只剩死戰到底的決絕，死死捏著印訣不肯鬆手：“崑崙乃道之根，絕不能落於爾等之手！”

赤精子駐守清虛宗側翼，他的陰陽鏡本是能辨正邪、煉化萬物的至寶，卻被九嬰九頭齊噴的風雷擊碎，鏡光潰散，赤精子半邊靈體也隨之潰散，神元劇烈動盪，隨時可能消散。可他沒有退縮，反而笑著捏碎自身半顆靈核，以神元為引，佈下九轉困神陣，將九嬰牢牢困住，嘶吼著讓弟子們速速逃亡，最終靈核徹底爆炸，璀璨光芒照亮半邊九天，與數十位焚天盟神眾同歸於盡。

雲中子的桃木劍是千年古桃木所制，本有驅邪鎮煞之能，卻在混戰中被焚天盟神明擊碎，化作漫天飛灰。他看著弟子們撤退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抱著必死之心衝入焚天盟陣中，將殘存的所有神力盡數引爆，金色的神力衝擊波席捲四方，與數十位神眾一同化作虛無，連一絲魂魄都未曾留下。

相柳愈發兇戾，不再侷限於用毒瘴腐蝕對手，而是直接張口吞噬戰敗神明的靈體，每吞噬一尊，身軀便愈發龐大，九頭之上的鱗片愈發暗沉，所過之處，連九天雲層都被濃烈的毒瘴染成墨色，沾染者靈體瞬間潰爛，無藥可醫。九嬰則引動自身精血融入風雷，每一道電光都呈暗紅色，帶著毀滅氣息，哪怕是金仙級神明，被電光擊中也會靈核碎裂，神魂俱滅，手段狠戾到令人髮指。

散神眾更是亂作一團，昔日還會觀風伺機，抱團自保，如今卻成了失了智的瘋狼，為了一絲神力、半顆殘破靈核便能拼個你死我活。韓終與安期生本是舊識，萬載以來數次互相扶持才得以存活，此刻卻為了爭奪一顆帶著祖星餘溫的殘破靈核反目成仇，丹藥與符籙齊出，打得難解難分，最終雙雙耗盡神力，靈核自爆，同歸於盡，只留下些許殘魂被罡風捲走。弱小的散神結成臨時同盟，轉頭便會背後捅刀，前一秒還說著“共渡難關”，下一秒便會吞噬同伴靈體，隕星殘骸旁、虛空裂隙中，隨處可見散神的殘軀，慘不忍睹。

天地間再也沒有半分神明該有的體面與威嚴，只剩無盡的殺伐、嘶吼與哀嚎。九天罡風愈發狂暴，撕裂了人間浮空樓宇的能量防護罩，神戰餘波如同隕石般砸向大地，靈能復甦的土地出現無數猙獰裂痕，山川移位，江河斷流。人類的靈能研究者在觀測站裡驚恐地望著天空中交戰的巨大身影，望著那些繞開神明飄向未知之處的金色流光，終於明白，古籍中的神話傳說從來都不是虛構，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真實存在，而神明的絕望，遠比傳說中描述的更加殘酷，更加令人心悸。

紫極宮中，黃帝依舊端坐於玄黃龍紋玉座上，玄色龍袍垂落，面容模糊不清，看不清神情。龍頭人身神垂首侍立在側，金色鱗甲上的熾烈光芒緩緩斂去，恢復了內斂。黃帝望著乾坤星象圖上日漸黯淡的神明光點，望著那道細如髮絲卻依舊在流淌靈氣的天地壁壘裂隙，又瞥了一眼九天之上徹底陷入瘋狂的諸神，眼底依舊是無波無瀾的漠然，彷彿眼前這場愈演愈烈的殺戮，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或許這場綿延萬載的神戰，本就是祂預料中的結局；或許那道偶然出現的裂隙，從來都不是諸神的轉機，只是用來徹底碾碎他們最後一絲希望的工具；而始終神力充盈、鎮守裂隙的龍頭人身神，不過是祂佈下的一顆棋子，用來靜靜看著這場絕望的鬧劇，一步步走向早已註定的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