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王鐵柱外出探查。
天剛亮,霧很大。霧氣從山谷裡升起來,灰濛濛的,像一層紗,把整片山林罩在裡面。樹木在霧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一個個蹲伏著的巨人。露水很重,草葉上掛滿了水珠,走幾步褲腿就溼透了,貼在腿上,又冷又溼。
他蹲在木屋三里外的一處山坡上,看著地上的一串腳印。
腳印很新,邊緣還沒有幹,泥土還是溼的。鞋底的紋路清晰可見——一種菱形的花紋,和他在青石集見過的那些散修穿的布鞋不一樣。這是靴子的印,靴底厚,紋路深,踩在泥地上像蓋章一樣,每一個紋路都清清楚楚。
不是偶然路過。這串腳印從東邊來,往西邊去,方向正對著木屋。而且腳印不是直線走的——有時候往左偏幾步,有時候往右偏幾步,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老杜在追蹤。他沿著他們留下的痕跡,一步一步地找過來。
王鐵柱蹲在腳印旁邊,仔細看了看周圍。
一根樹枝斷了,斷口是新的,木茬還是白的,沒有被雨水沖刷過,沒有被太陽曬過。幾片草葉被踩歪了,倒向同一個方向。地上有一個淺淺的坑——是腳後跟踩出來的,說明走路的人在這裡停了一下,可能是在觀察方向。
老杜經驗豐富。王鐵柱雖然刻意清理了痕跡——用樹枝掃平腳印,把踩歪的草扶正,把折斷的樹枝扔到遠處——但他清理不了氣味。老杜煉氣六層,感知力比他強。他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人味,能感覺到靈力波動留下的餘韻,能透過風的方向判斷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
最多一天。老杜就會找到木屋。
王鐵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轉身往回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左臂還是麻的,垂在身側像一根枯枝,每走一步就晃一下。右肩的傷口結了痂,但一用力就裂開,血從繃帶下面滲出來,把衣服染成暗紅色。他咬著牙,沒有停。
回到木屋的時候,花嬸正在給趙六換藥。
趙六的腿腫得更厲害了,從膝蓋以下,皮膚髮紅髮燙,像被火燒過。傷口邊緣發黑,滲出的膿水是黃綠色的,帶著一股腐臭味。他燒得很厲害,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人已經迷糊了,嘴裡含混地說著什麼,聽不清。
孫七躺在旁邊,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起伏得像一隻被扔上岸的魚。他的傷在肋下,被蜈蚣的毒液腐蝕過,雖然用瞭解毒丹,但毒液已經滲進了肉裡,傷口遲遲不癒合。花嬸每天給他換兩次藥,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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