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並不承認它浪費了任何願望,於是羅彬瀚明確指出他認為它根本沒有必要使用的兩次:它其實用不著殺死羅得,也沒有必要對大自然的執行做多餘的干涉——他指的是它的第十一個願望。
對於這兩個願望,傀儡做了兩種不同的解釋。它解釋殺死羅得是一種戰術上的威懾,因為他要讓那個促成羅得出現的人,那名當時他還不知姓名的天外學者明白,在必要時刻他也可以消耗一個願望來殺死他,殺死馮芻星,或者嘗試殺死周溫行。它發出明確的警告,並且始終在手頭扣留著一個願望。但與此同時它每次也只保留一個願望,一旦超過便會立刻將其消耗。它的第十一個願望是基於這一原則而使用的,因為當時它剛剛得到了第十二個。它無論如何都要消耗掉一個,以確保不會招引來額外的危險。
“什麼樣的危險?”羅彬瀚納悶地問。但這一次傀儡沒有正面回答他。它只是告訴他持有許願機會本身就是危險的,尤其是在許願內容不受限的情況。
羅彬瀚不知道它說的是真是假。他心裡其實也沒有那麼關心,因為不像某些人動動嘴皮就能擁有整整十二個願望,他盡滿十次孝也只能拿到一個願望,而且那願望的內容已經寫在契約書上,全然無法更改了。想到這一點令他感到憤憤不平。
“如果你下次有多餘的願望準備消耗,”他對傀儡說,“我希望你記得給我送點好處,而不是跟自然現象過不去。”
傀儡一本正經地告訴他,這類願望最好不造成任何實際的影響,因此它也不會用這種方式給他任何好處。
“你覺得沒有任何影響嗎?”羅彬瀚差點嚷起來,“你把一整個區域的落日時間都推遲了!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人察覺!而且這願望和你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就問太陽落不落跟你死不死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你就能像個活屍似地在那裡躺一整天?而等我一過來你就嚥氣了?這一切就是為了耍我嗎?”
他憤怒的叫聲萬幸沒有吵醒茲奴,但是把守在門外的阿斯驚醒了。它敲門問他是否發生了什麼,而傀儡趁機溜回了箱子裡。關於落日的問題,它始終沒有向他解釋清楚,但是對於另一種假設,它倒是給了他果斷的回答。
“我只是好奇一問,”到次日白天的時候,羅彬瀚對它說,“如果落日這件事對你沒有任何的意義,也就是說,當你被馮芻星打中的那一刻,你就會變成真正的屍體,那麼在那天夜裡,你會許什麼願望?”
當他這樣問時並不指望得到一個會令他滿意的答案,比如它會許願幹掉馮芻星,或者使自己變成一個無法被任何種類槍炮傷害的人。在內心深處,他其實預見到了自己會得到怎樣的答案,傀儡最終的回答也不過是對他猜想的再度印證。它寫的答覆是:它會叫天上的星星同時眨一次眼睛。
自那以後,羅彬瀚再沒有問過它有關願望的問題。傀儡肯定懂得一些他所不瞭解的知識,也許還有某種玄而又玄的智慧,那種人們稱之為“覺悟”或“靈性”的概念,但是這些東西對他都沒有用處。如今他追尋的是一些更加能讓他信服,至少是能說得清道得明的事物,雖然在眼前此刻,他也說不出那到底是什麼。
他不再跟傀儡談論往事了。他們能夠自由交談的時間本來就很有限,每當戚拉或阿胡艾西過來時,他必須要變回它們能接受的那種形態;為了不讓茲奴身上的繃帶憑空消失,他又不能再隨意地切換回人身,用自己的母語說話。他發現自己不喜歡用沙板和尾巴寫字,尤其是不喜歡用書寫的方式來談論過去,因為沙板的篇幅不支援他寫那些花裡胡哨的廢話,他就只能非常老實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而文字相比之語言來說更加具體、清晰、沉重。即便只是寫在閱後即消的磁沙上,那一筆一劃也不得不經過他自己的眼睛和思考。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到了這種時候,他寧可談一些更務實的話題,並且假裝對這些話題興趣濃厚。他談論最多的一件事就是“電能”。自從傀儡看過那兩種礦物,向他提出了那個詭異的問題後,他就時不時地考慮這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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