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又可以獨享那風聲淒涼的古老墳丘了。每當他踏出丘地,在視野盡頭望見那石碑的殘軀,荒野中的風聲就逐漸在他耳畔變形。他能聽見過去的幽魂在這一帶徘徊低語,將所有流逝的歷史又帶回到生者的腦海中。
正是在這座空蕩蕩的孤墳前,那些不知數量和來歷的死者將它們的語言傳授給了他。它們生前的身份可能是士兵或奴隸,不懂得什麼學識道理,因此他也只學會了說話,卻沒有學會文字與其他的知識。
這不是一件他能提前預料到的事。第一次來這裡時,他只是想來看看這個舊地方究竟變成了什麼樣,是否還殘存著當年加維走出丘地,把世間第一塊甲布帶給他時的光景。同時他也要找個無人的地方——也就是說,一個不會被米菲偷偷監視的地方——好好地靜一靜,想一想。他去的時候還帶著那個蟲脂做的鱗獸模型,那是米菲從巢穴最底層的真空倉庫裡轉交給他的東西。據它描述,這是加維去世前製作的最後一樣物件。
那個模型的外觀做得非常精細、準確,不需要費任何多餘的猜疑就能看出原型,自然也就不用再問是打算贈給誰的。它做得那麼精巧,細緻到每個關節都可以轉動,同時藉著表面鱗片掩飾掉了所有的接縫。要不是它的個頭實在太小了,而且沒有上色,沒準會被當成是隻真的鱗獸。
對於一個剛從三千季前走出來的人,很難相信這樣東西是鱗獸做出來的。他本應該感動得無以復加,但在看到這物件時,他心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卻是:這真是一件有趣的禮物。
當他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時,緊接著就回憶起了山中之物曾向他提出的那個要求:如果他收到了任何有趣的禮物,可以送進山裡,以此換取某種未知的,據說還是一種“他肯定會喜歡”的好處。那到底是一個真實的承諾,還是一種惡意的戲耍呢?他不知道。但他隱隱覺得這件加維留給他個人的紀念品就是那件“有趣的禮物”。
他一點都不想把它交給山裡那個東西。不同於白紙黑字寫在契約上的十樣祭品,這額外的進獻只是一道附加題,他既可以做也可以不做。這也是那個東西親口說過的。這個支線任務所帶來的好處如此含糊不明,真的值得拿加維留給他的最後一點念想去賭嗎?
可是,他的心裡接著又想,加維已經永遠地離去了。它所留下的這個物件的心意已經傳達到了。至於物件本身,既然是由最原始的蟲脂材料製作的,就註定不可能永遠地存在下去。要是沒有米菲那樣仔細周全的儲存措施,它根本就留不到三千季後。既然如此,再繼續保留它是否還真的有意義呢?他難道真的需要這樣一個物件才能記住加維嗎?他是不是應該趁著這件東西被時光磨滅以前把它交進山裡,讓其中蘊涵的心血能給他切實的幫助?
他舉棋不定,因此才帶著它去了西側的墳冢,想要到一個遠離丘地影響的地方好好想清楚。可是墳冢周圍的幽靈之聲卻意外纏繞住了他。那喧鬧的強度並不比他當年第一次鑽進鱗獸巢穴時更高,但卻極其廣闊而持久。
那到底是什麼呢?即便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他仍然搞不清楚這種現象的本質。也許那是三千季來死於這片戰場的鱗獸們的餘念——借用依皮茲的話來說,它們是被根系吸收而又未能被靈蛾消除的靈魂殘留。這些橫死者的血填滿了那座原本空蕩蕩的虛冢,當他第一次嘗試頂著那可怕、淒涼、猶如萬千幽魂呢喃低訴的風聲走到墳冢邊時,他幾乎暈倒了過去;在意識昏冥中他轉變了形態,就像他第一次主動獲得化身時那樣。當他清醒過來時,鱗獸們那種歌唱似的語言似乎就變得不再陌生,而風聲也略微可以忍受了。
自那以後,他每天都會去那裡,嘗試用這種辦法來迅速地融入新時代,減少對米菲這個寄生型翻譯的依賴。正是在嘗試的過程中,他遇到了“月季花”,跟它有了一段短暫的交際。那也使他確信自己真的已經掌握了鱗獸語言,而不是遭到了某種幻覺的欺騙。
他每天都在進步,直到最終可以扮得非常像一隻正常鱗獸。這方面他倒是進展很大,但他訪問墳冢的最初目的——想清楚自己是否要把加維的最後禮物交到山裡去——卻遲遲沒有完成。直到他已經從依皮茲那兒弄到了第二樣或許可以算是有趣的東西,他還是沒想好要如何安置加維的這份禮物。或許他就應該把它也埋在這座空冢裡,在迷丘與靈蛾的掌控之外。
眼下已經不宜再拖延了。他今天之內就要做出決定。是否真的要進獻呢?如果要,應該進獻哪一樣?是加維給他的禮物,還是他自己從依皮茲那兒抄來的故事?他希望單靠後者就能夠奏效,但……還是那句話,這並不由他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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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林落塵因與玉女宗聖女的惡緣被囚禁至死;
這輩子,他斬情絕愛,一心向道,不料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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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主打甜寵,且多為農家日常生活瑣碎,細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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