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一名通訊參謀臉色慘白,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司令部,手裡捏著一份剛譯出的、來自前沿檢疫站的加急電報,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第…第11印度旅營地…爆發…爆發鼠疫!已經…已經確認三例死亡!感染者超過二十人!隔離區…已經失控!”
“鼠疫?!” 作戰室內瞬間死寂,所有參謀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毫無血色,彷彿聽到了地獄的喪鐘。這個在中世紀曾奪走歐洲三分之一人口生命的“黑死病”,在20世紀中葉的北非戰場重現!
蒙哥馬利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冰冷的桌面才沒有倒下。連日來的憤怒、焦慮、籌劃,在“鼠疫”這兩個字面前,瞬間被一種冰冷徹骨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所取代。他彷彿看到無形的死神之影,正帶著鼠蚤的惡臭和腐爛的黑斑,獰笑著撲向他那支本就羸弱不堪、士氣低落的軍隊,撲向開羅這座擁擠的、衛生條件極差的古城。
後勤崩潰!軍械見底!國王逃跑!鼠疫爆發!而義大利人,正帶著他們的紅酒和狂歡,在亞歷山大港虎視眈眈!
蒙哥馬利緩緩抬起頭,他那張被黑色貝雷帽陰影籠罩的、如同花崗岩般冷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命運逼到懸崖盡頭、目睹所有希望如沙堡般崩塌後的…徹底的麻木與茫然。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乾澀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窗外,開羅城喧囂的市聲彷彿瞬間遠去,只剩下尼羅河水無聲流淌,以及…那來自地獄深處的、鼠群啃噬骨頭的細碎聲響,在絕望的司令部裡無限放大。
————不久後————
鼠疫的訊息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一夜之間傳遍了這座擁擠不堪的千年古城。恐慌像瘟疫本身一樣迅速蔓延。街頭巷尾死寂一片,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有行人也是用布巾緊緊捂著口鼻,眼神驚惶,步履匆匆,彷彿空氣中飄蕩著肉眼可見的死神。
英軍設立的隔離區如同地獄的前哨,絕望的哭喊和痛苦的呻吟日夜不息地從中滲出,混合著消毒水和屍體焚燒的焦臭味,構成了開羅最絕望的背景音。
蒙哥馬利將自己關在司令部頂層的作戰室裡。窗簾緊閉,隔絕了窗外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景象,卻隔不斷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死亡氣息和參謀們壓抑的、帶著恐懼的低聲彙報。一份份觸目驚心的疫情報告堆在桌上:死亡人數攀升,感染範圍擴大,藥品(尤其是特效的磺胺類)儲備幾近枯竭,醫護人員倒下一批又一批…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在狹小的空間裡焦躁地踱步,黑色的貝雷帽下,那張花崗岩般的臉此刻佈滿了疲憊的溝壑和深切的絕望。
每一份報告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搖搖欲墜的防線上。義大利人在亞歷山大港的狂歡似乎都成了遙遠的背景噪音,眼前只剩下這片正在被黑死病吞噬的、名為開羅的墳墓。
“將軍!”一名通訊兵幾乎是撞開門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愕而變了調,甚至帶著一絲荒謬的顫抖,“尼…尼羅河碼頭!有一隊…義大利人!打著白旗!請求靠岸!他們說…他們是醫生!”
作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參謀都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意呆利人?醫生?打著白旗?在這個節骨眼上?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因疫情而緊繃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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