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雪沫子撞進窗欞時,簷角那支竹笛忽然“嗚”地響了一聲,像是誰在暗處低吟。竹笛是春桃的,去年她臨走前特意掛在那裡,說等身子好些就回來,要吹《折柳》給晚晴聽。如今笛孔裡積了層薄雪,風一吹便發出嗚咽,那聲音纏在飛簷上繞著廊柱轉,連香爐裡的灰都被攪得簌簌落,像段沒唱完的哭腔,把整個煙雨樓都浸得發澀。
舊冊被風掀得嘩嘩響,紙頁在氣流中翻卷,邊角捲起又舒展,最終停在夾著半片桃花的那頁。阿禾伸手去按,指尖觸到紙面“春桃”兩個字,墨跡被淚水泡得發藍,像浸在水裡的桃花瓣——那是晚晴當年哭著寫的,筆尖戳穿了紙,又用糨糊補好,補丁上還沾著根銀線,是從她未繡完的鴛鴦帕上掉下來的。她望著窗外旋舞的雪,恍惚看見春桃抱著那支竹笛,蹲在煙雨樓的門檻上吹笛,笛聲裡總纏著股化不開的澀,像她命裡繞不開的苦,怎麼吹都散不去。
簷角的銅鈴被風撞得叮噹響,聲兒碎得像被揉爛的絹帕。阿禾把那頁記著“春桃”的紙頁撫平,指尖過處,墨跡在歲月裡暈成淺藍,像浸了場沒停的雨,連紙邊都發了潮。她盯著“剋夫”兩個字,紙頁忽然簌簌抖,恍惚看見春桃當年攥著這紙時,指節泛白得像沒沾墨的筆尖,指甲幾乎要掐進紙裡去——那是前家男人的弟弟拿來的休書,字裡行間都是“命硬”“災星”的字眼。春桃當時蹲在灶臺後,把紙揉了又展,展了又揉,最後竟在灶火裡燒了。火星子濺在她手背上,燙出個燎泡,她都沒吭一聲,只是盯著灰燼裡未燃盡的紙片,直到它們蜷成黑蝴蝶的模樣,才用燒火棍把它們扒進灶膛深處,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字埋進永遠不見光的地方。
春桃第一次來煙雨樓時,辮子上還纏著根紅繩,是從夫家逃出來時慌亂中沒解開的。那紅繩原是喜慶的,被汗浸得發黑,末端還沾著點泥,像條被遺棄的蛇。那天也是落雪,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她穿著件露出棉絮的夾襖,襖子原是藍的,洗得發了白,肩膀處破了個洞,露出裡面打了補丁的裡子——那補丁是用漿洗得發硬的孝布做的,針腳歪歪扭扭,是她自己縫的,線還是從貨郎男人的貨簍裡撿的線頭。鞋頭豁著口,凍裂的腳趾甲縫裡還嵌著泥,是從夫家跑出來時,在泥地裡摔了跤沾的,泥塊凍成了冰,嵌在肉裡,走路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王媽媽剛打開後門,她就“撲通”跪下來,膝蓋砸在結冰的青石板上,發出悶響,驚得牆根下的貓都弓了背,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求您收留我,做牛做馬都行,只要給口飯吃。”她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蘆葦,卻拼命挺著腰,眼睛瞪得圓圓的,眼白里布滿血絲,像藏著無數根沒掉的淚,生怕人看見她的怯。王媽媽後來跟蘭芝說,就是這雙眼睛救了她——太亮了,亮得不像個遭了那麼多罪的人,倒像揣著團不肯滅的火。
蘭芝當時正在劈柴,斧頭停在半空。她看見春桃脖頸上的淤青,像條紫黑的蛇,從衣領裡爬到耳後,有處還破了皮,結著黑痂,像是被指甲摳過,邊緣翻卷著,滲著點血珠。“先起來吧,地上涼。”蘭芝把斧頭往柴堆上一靠,斧頭柄上還沾著她剛劈的柴屑,她伸手去扶她,觸到她胳膊時,才發現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棉絮在襖子裡晃盪,像裝了袋糠。春桃被她拉起來時,踉蹌了下,懷裡掉出個東西,“咚”地砸在雪地上——正是那支竹笛,裂了道縫,笛身上刻的桃花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只有花心那點刻痕還深,是她娘當年用燒紅的針燙的,說這樣“花就不會謝”。
晚晴從東廂房探出頭,手裡還捏著繡針,針尖挑著根粉線,線在雪光裡泛著細弱的亮。看見春桃凍得發紫的嘴唇,像剛摘的紫李子,轉身就端來碗熱薑湯。瓷碗在春桃手裡晃得厲害,薑湯灑在袖口,洇出深色的印子,她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往嘴裡灌,燙得舌尖發麻也不停,直到碗見了底,才抬起頭,哈出口白氣,眼眶紅了:“我叫春桃。”她頓了頓,手往懷裡摸,又想起笛子掉在了地上,慌忙去撿,手指觸到冰涼的笛身,像觸到塊冰,“以前……以前學過吹笛。”
“他們說我吹笛招鬼,剋夫。”她摸著笛身上的裂縫,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氣若游絲。前婆婆總說,她吹笛的那天,貨郎男人就摔斷了腿;她吹笛的第二天,銀匠男人的鋪子就著了火。“可我娘說,笛聲能安神。”她忽然抬頭,眼裡閃著點光,像雪地裡偶然露出的星子,又很快滅了,“許是我娘騙我的。”她娘走得早,埋在村西的桃樹下,她總覺得娘能聽見笛聲,可到了夫家才知道,不是所有聲音都能被溫柔接住的。
蘭芝把她領到西廂房,火盆裡的炭燒得正紅,映得牆上映出跳動的影子,像無數個搖晃的人影。春桃解開辮子時,那根紅繩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撿,指尖觸到繩結突然抖起來——那是她當童養媳時,婆婆給系的,說“紅繩拴住你這潑婦,才能生娃”。繩結是個死結,當年婆婆用牙咬著系的,勒得她頭皮發麻。可她嫁過去三年,肚子始終沒動靜,婆婆便用剪刀鉸她的頭髮,罵她是塊不開花的石頭,“連雞都不如,雞還能下蛋呢”。有次鉸頭髮時,剪刀劃破了她的耳朵,血滴在紅繩上,暈開朵暗紅的花,婆婆見了,反而啐了口:“血光災!更養不出崽了!”
有回她發高燒,躺在床上起不來,渾身燙得像著了火。婆婆端來碗黑乎乎的藥,說是“送子湯”,裡面浮著不知名的蟲殼,逼她灌下去。藥苦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燒,剛喝兩口就吐了,濺在婆婆的布鞋上。婆婆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然後用針戳她的胳膊,說“扎醒你這喪門星”。針尖是鏽的,戳得她胳膊上全是小紅點,像撒了把紅豆。男人回來見了,也只是皺著眉罵句“麻煩”,轉身就去喝酒,酒氣燻得滿屋子都是,他喝多了就往她身上吐,說她是“沒人要的貨”。那晚她趁他們睡熟了,揣著竹笛就跑,鞋都沒穿好,光著腳踩在雪地裡,腳心被石子劃破,血珠滴在雪上,像串沒串起來的紅珠子。跑了半夜,才在路邊撿了雙別人扔的破鞋,鞋裡還塞著半截草繩,她抖掉草繩,把腳塞進去,鞋太大,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像拖著兩隻破瓢。
“生不出娃的貨,留著佔地方!”夫家的唾沫星子濺在她臉上,帶著股韭菜盒子的味。男人抄起扁擔往她背上掄,扁擔是新削的,帶著毛刺,抽在棉襖上,棉絮都飛了出來。“換去老張家,看能不能給人家續上香火!”她被塞進輛驢車,車板上墊著層稻草,扎得她脖子發癢。紅繩在顛簸中鬆了半截,像條快要斷的命。老張家的男人是個瘸子,比她大十五歲,臉上有塊刀疤,是年輕時跟人打架被砍的,笑起來像條蜈蚣在爬。夜裡他總摸她的肚子,摸到第三月便開始罵:“喪門星,果然剋夫!我前兩房都沒熬過你這時候!”
他前兩任媳婦,一個是生癆病死的,一個是難產沒的,卻都算在了春桃頭上。他動輒就用菸袋鍋敲她的頭,銅鍋子敲在顱骨上,“咚咚”響,敲得她耳朵總嗡嗡響,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飛。那年山洪沖垮了豬圈,男人拽著她去搶修,雨下得像瓢潑,泥地裡滑得站不住腳。忽然間山坡上滾下塊石頭,他拽著她往身前一推,說“讓你這災星擋擋”。春桃滾下山坡,被棵老桃樹掛住,樹枝劃破了她的胳膊,血滴在桃花上,像開了朵更豔的。她醒來時手裡還攥著半片桃葉,葉尖沾著她的血,才知自己撿回條命——可那男人竟說她“命大,克不死”,更變本加厲地打她,說“打不死就接著幹活,別白吃糧食”。
“他們說我剋死了兩任男人。”春桃的指甲掐進掌心,血珠滴在炭盆裡,“滋”地冒起白煙,那點血珠瞬間就幹了,像從沒存在過。“可我連他們的模樣都記不清了。”貨郎男人總揹著貨簍早出晚歸,她見他的次數,還沒見他貨簍裡的針頭線腦多;銀匠男人整天蹲在鋪子裡敲敲打打,跟她說的話,加起來不夠三句,只知道他左手的小指缺了截,說是年輕時被鏨子砸的。晚晴把繡到一半的桃花絹遞過去,粉嫩嫩的花瓣上還沾著銀線繡的露,針腳細得像春蠶吐的絲。春桃摸著絹面,忽然捂住臉哭起來,哭聲像被踩住的貓,細弱卻鑽心,震得炭盆裡的火星都跳了跳,落在她的褲腳上,燙出個小洞,她都沒察覺……
向上滑動顯示閱讀菜單

天生五靈根,只能成為仙門雜役,一座能讓靈藥百倍生長的空間出現,此後百年靈藥,千年靈藥,萬年仙藥唾手可得。
陸青禾種靈藥,煉仙丹,養靈獸,修神通,以五靈根之資,亦然可以踏上升仙之路。
一位少年幸免於難與妖獸潮下,又因緣際會,踏入修仙宗門,開始了一段充滿神秘與挑戰的求道之旅。在這條通往長生的路上,他不僅要面對內心的困惑,還要應對外界的考驗,且看他如何在修仙界的風雲變幻中,憑藉堅韌與智慧,踏出屬於自己的長生之路?
(修仙+穿越+苟道+腹黑+不聖母+無系統+智商在線)
韓飛莫名穿越到一個視人命為草芥的詭異世界中,幸好他身上帶着一包葯,那種葯~~~
放牛娃徐長壽,因救綠仙宗雜役弟子被帶入修仙界,後覺醒血脈玉符,獲得符道傳承。從畫符開始步入修仙界,登仙路,斬妖魔,得長生,問蒼穹,開創符之大道,成就符祖果位。
珩琅山上有劍仙,為你斬斷輪迴路!
馬朝風手持一柄紅塵劍,戰絕代天驕,煉驚世之丹。貪君子之財,好美景之色。引領大河馬家踏上榮耀之路!
本書以峨眉二劍李英瓊,余英男,領師命竹山除妖,為峨眉找回白眉長宗師留在人間至寶,光大峨眉的故事,書中余英男與自己歷經幾世因緣寶兒的感情糾格,是正大道飛升成神,還是於寶兒重續曠世奇緣呢!
葫中藏日月,珠內鎖陰陽。劍斬天外天,非生亦非死。“道友留步,你且猜猜我這葫蘆里到底有多少口飛劍?”..................道友卒。這是一本武俠小說。書友群1022791327
杏黃道袍一閃,尹志平被楊過抓個正着,他也是有苦說不出,穿越成誰不好,穿越成尹志平,這也就罷了,換個時間點,哪怕早一點,再把那個該死的系統給除掉,他也不會走原着中的老路,現在對他而言就是天崩開局,且看他如何求生……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