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爺的手掌帶著灶膛火燻出的暖意,揉過阿禾的頭髮時,指腹蹭到幾根鬆鬆挽著的髮辮末梢——那髮絲黑亮如瀑,髮間彆著支素銀簪,是去年生辰李大爺給打的,簪頭雕著朵小小的禾苗。他憋著笑故意沉下臉:“說吧,今早讀罷書又去田埂上晃悠了?新做的月白襦裙沾了草屑,要是你娘還在,看見又要念叨你不愛惜衣裳。”
阿禾把臉往李大爺肩頭輕靠了靠,聲音裡帶著點笑意:“田埂上的野菊開得正好,想摘幾朵回來插瓶。您看,這朵最精神。”她從袖中抽出支半開的黃菊,花瓣上還沾著晨露,遞過來時帶著清潤的草木氣。
李大爺接過野菊,湊到鼻尖聞了聞,清苦的香混著水汽:“是個懂美的丫頭。”他把花插進阿禾髮間,簪子旁添了抹亮色,才拿起案上的蔥,蔥白長得直溜溜的,像支打磨光滑的玉簪:“你看這蔥,吃了讓人靈醒,往後讀策論、算賬目,腦子轉得快。前兒你周伯伯還說,他那考中秀才的兒子,打小就愛就著蔥吃饅頭。”
“那我得多吃些。”阿禾抬手將髮間的菊扶正,指尖劃過微涼的銀簪,“昨兒先生考《算經》,我算錯了道雞兔同籠,回頭得再練練。總不能讓小柱子那傢伙笑話我,說我連賬房先生的本事都沒有。”她提起那鄰家小子,嘴角微微揚起,帶著點不服輸的勁兒。
李大爺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像曬得半乾的菊花:“咱阿禾不用跟他比。你娘當年學珠算,把算盤珠子都撥掉了兩顆,後來不也成了鎮上出了名的巧算手?”他拿起蒜,蒜皮薄得像蟬翼,指尖一碰就裂開,“這蒜啊,吃了讓人精於算計,往後管著家裡的田契賬目,一分一釐都錯不得。你李大爺我這輩子就吃虧在這上頭,前年收租子,被佃戶多糊弄了兩鬥米,回頭才發覺,追出去人早沒影了。”
阿禾歪著頭想了想,將垂在頰邊的髮絲別到耳後:“那我往後就幫您管著賬目。佃戶交租時我親自核,田契文書我來收著,保準連個米粒兒都錯不了。”她記得李大爺每次算租子,總要把賬本攤在桌上,戴著老花鏡數了又數,指尖在紙頁上蹭來蹭去,那模樣看著就累。
“好啊,就等你來幫我呢。”李大爺笑得直點頭,眼角的笑紋裡像是盛著陽光,他拿起韭菜,葉片上的脈絡清晰得像繡上去的:“韭菜呢,吃了讓人精神足,開春下田看苗、秋收打穀,有的是力氣。你張嬸年輕時候,割麥子能從天亮割到日頭西斜,她說就是靠吃韭菜,渾身總有使不完的勁兒。”他又拿起香菜,小小的葉片像羽毛:“這香菜,吃了讓人身上帶股清香味,招喜。你周奶奶說,她當年跟周爺爺相看,就因為兜裡揣了把香菜,周爺爺說這姑娘身上有股乾淨氣,準是個會過日子的。”
最後,他舉起那把薺菜,根部還帶著溼泥,鬚根纏纏繞繞的:“這薺菜最金貴,吃了能祛病,一年到頭都健健康康的。你娘小時候總愛鬧毛病,你外婆就開春挖薺菜給她煮水喝,後來身子骨就硬朗了。”說到這兒,他聲音低了些,指尖輕輕摩挲著薺菜的葉子,像在摸什麼稀世珍寶。
阿禾聽得入了迷,手裡轉著那支銀簪,眼神里滿是認真。她伸手碰了碰薺菜,葉片軟軟的,絨毛蹭得指尖有點癢,忍不住輕笑:“李大爺,這些菜真的有這麼神奇嗎?那吃了七寶羹,我是不是就能把《算經》裡的難題都解開了?”
“當然啦,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錯不了。”李大爺說著,挽起袖子開始洗菜。他把菠菜和芹菜的老根掐掉,根鬚上的泥土落在竹籃裡,簌簌地響。葉子一片片摘下來,放在清水裡仔細沖洗,水面上漂起細小的泥沙,那是從地裡帶來的土腥氣。阿禾蹲在旁邊幫忙,忽然說:“李大爺,這菠菜葉上的水珠子映著日頭,像碎銀子似的。”
李大爺低頭一看,果然,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水面上,水珠裡映著細碎的光,真像撒了把碎銀。他剝蔥蒜時,蒜衣落在竹籃裡,薄得像紙,阿禾忽然起身拿來個小布包,那是她用素布縫的,上面繡著幾株蘭草:“李大爺,蒜衣可以給雞窩裡的小雞當褥子,昨兒我看它們在窩裡打顫,許是冷了。”
“對,阿禾想得周到。”李大爺笑著把蒜衣放進布包,韭菜切成小段,每段都差不多長,像是用尺子量過,“切得勻,煮的時候才入味。”香菜擇去黃葉,連最嫩的小梗都沒捨得扔,“這小梗最香,丟了可惜。”薺菜更是洗得格外仔細,阿禾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用小刷子一點點刷根部的泥土,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那是李大爺教她的《七樣菜》,“七樣菜,香又香,吃了百病都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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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難萬險一笑過,血海深仇心中藏,卧薪嘗膽悟天道,忍辱負重逆天行。
蒼天不負苦修人,痴心不改有情郎,芳心萌動情根種,佳偶天成笑蒼穹。
那日,無際的蔚藍天空開始出現無數道虛空裂縫,無數道仙魂湧出,還伴隨着詭異的黑色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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