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鐵桶,桶沿都磕出了好幾個豁口,桶底還沉著半桶水,顯然是用了有些年頭了。他往桶裡丟了塊掰碎的饅頭渣,算是打窩子,嘴裡哼了一聲:“那現在就開始?”說著又補充道,“對了,咱們今天比的是誰釣的魚多,條數說了算,可不是比誰釣的魚大。這點你可得記清楚了,別到時候釣著兩條傻大個兒,數不過來總數,又找補說自己釣的魚沉。”
丁建國把魚竿往簡易支架上一架,手腕輕輕一抖,魚餌“噗通”一聲落進水裡,濺起個小小的水花。浮漂在水面上晃了晃,穩穩立在那裡,露出水面的紅尖子像個小標杆。他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泥土,看著閆埠貴:“放心,我還不至於耍賴。釣多少算多少,一條是一條,誰也別含糊。”
岸邊瞬間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柳梢的沙沙聲,和偶爾掠過水麵的水鳥撲稜翅膀的聲音。兩人都眯著眼盯著各自的浮漂,一動不動,像兩尊石像。空氣裡沒什麼話,卻隱隱透著股較勁的意味——這河邊的較量,可比在四合院裡隔著牆拌嘴有意思多了,誰也不想輸了臉面。
丁建國壓根沒把閆埠貴那點明裡暗裡的挑釁放在心上,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像沒起波瀾的河面,隨即轉身往河邊走——跟這種好勝心強的人多說無益,等會兒魚護裡的收穫,自然能說明一切。
兩人選了河對岸的位置,中間隔著潺潺流水,相距不過十幾米,卻像劃了條無形的楚河漢界。閆埠貴手腳麻利地擺開傢伙:三根不同長度的魚竿靠在老柳樹幹上,竿梢還繫著紅布條,看著就透著股專業勁兒;小竹籃裡裝著酒泡的小米、活蹦亂跳的紅蟲、摻了蜂蜜的麵糰,光是魚餌就擺了五六樣,瓶瓶罐罐在草地上擺了一排,倒像是要打場硬仗。他斜眼瞥了瞥丁建國那邊——就一根用了好幾年的舊魚竿,魚護空蕩蕩地浸在水裡,漂在水面像只癟了的布袋,魚餌也簡單,就一小罐自己拌的麩皮,灰撲撲的瞧著不起眼。閆埠貴忍不住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心裡暗忖:就這寒酸裝備,還敢跟我叫板?今天非得讓你輸得口服心服。
這場臨時約好的釣魚比試一開場,閆埠貴果然佔了上風。他捏著小米往水裡撒了兩把打窩,黃澄澄的米粒在水面盪開圈圈漣漪,又捏了點紅蟲掛上鉤,手腕輕輕一抖,魚鉤“嗖”地劃過弧線,精準落在河心窩點。沒等半支菸的功夫,浮漂就猛地往下一頓,像被什麼東西拽了一把。“來了!”他低喝一聲,手腕一揚,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釣了上來,銀閃閃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光,在魚鉤上不住掙扎,尾巴拍打得水花四濺。
接下來的一個鐘頭,閆埠貴的魚護裡漸漸有了動靜,時不時就能釣上一條,雖然個頭都不算大,最大的也沒超過巴掌,但架不住上魚勤,不大一會兒就裝了小半護。他釣上一條,就得意地往丁建國那邊瞟一眼,見對方始終坐在小馬紮上,魚竿紋絲不動,彷彿定在了水裡,嘴角的笑就沒下來過。“小丁啊,”他揚著嗓子喊,聲音裡透著藏不住的得意,“不行就趁早認輸,三十塊錢也是錢,別到時候輸了心疼,回家還得被媳婦唸叨。”
丁建國卻不急不躁,像尊穩穩當當的石像坐在小馬紮上,眼神專注地盯著水面的浮漂,彷彿那上面藏著什麼玄機。他心裡有數:閆埠貴打窩打得勤,窩料又香,一開始上魚快很正常,但野河裡的魚就那麼多,都被誘到那邊去了,自己這邊自然得等。他耐著性子守著,偶爾往水裡補點麩皮,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水裡的魚,魚鉤上掛著的餌也不換,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彷彿在跟魚兒比誰更有耐心。
日頭爬到頭頂時,陽光曬得人後背發燙,閆埠貴那邊的上魚速度明顯慢了。他魚竿舉得越來越勤,手腕甩得越來越急,可浮漂總在水面輕輕晃悠,像是在逗他玩,偶爾沉下去,提上來卻是空鉤。這時候,丁建國這邊終於有了動靜——浮漂先是往上頂了頂,像有小魚在試探,隨即猛地斜著沉入水裡,連竿梢都被拽得彎了彎。“好傢伙,不小!”他低笑一聲,手腕一挺,魚竿瞬間彎成了個漂亮的弧形,像拉滿的弓,水下傳來沉甸甸的力道,顯然是條大傢伙。他不急著硬拽,而是慢慢往回收線,時不時鬆一鬆,跟水裡的魚周旋著,沒一會兒,一條斤把重的鯉魚被拽了上來,“啪嗒”一聲甩在草地上,濺起不少泥點,那魚還在不住翻騰,尾巴掃得草葉亂飛。
從這時候起,丁建國像是開了竅,上魚的頻率越來越快。他不貪多,專挑大的釣,釣上來的魚個個比閆埠貴的壯實,巴掌大的鯽魚一條接一條,偶爾還能扯上條小鯉魚。沒多大功夫,他的魚護就沉甸甸的,往水裡一提,能明顯看出墜著不少分量,看著比閆埠貴那半護輕飄飄的小魚要實在得多。
閆埠貴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領口。他也不管大小,只要浮漂動一下就提竿,哪怕只是輕輕晃一下,也恨不得把魚竿拽斷。偶爾釣上條手指長的小雜魚,他也硬塞進魚護裡,嘴裡還嘟囔:“多一條是一條,蚊子再小也是肉。”可越急越出錯,空竿的次數越來越多,氣得他直跺腳。
最後半個鐘頭,兩人都卯足了勁。閆埠貴眼瞅著丁建國的魚護越來越滿,急得把剩下的魚餌全撒進了水裡,魚竿甩得像風車,恨不得把整個河面都罩住。丁建國卻依舊穩當,釣上一條就往魚護裡放一條,動作不快,卻條條都算數,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彷彿不是在比賽,只是在享受釣魚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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