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豫身為蕭凜伴讀,自開蒙時便與他同在一處唸書習武。在他的記憶裡,年幼時的蕭凜每逢節氣之交便極易染上風寒或是高熱之症,總得灌下不少苦藥才能好轉,但眾人只道是他先天不足,自孃胎裡帶來的弱症才會如此,先帝更是因此而頗為不悅,覺得蕭凜身為皇子卻如此病弱,難當大任。
後來蕭凜長成十幾歲的少年後,便不再如從前那般容易染病,加之
勤於弓馬騎射,絲毫不見年少時的病氣。正因如此,先帝對他的態度才逐漸好轉。
這些年下來,蕭凜偶爾也會有些時候顯得有些蒼白憔悴,似有病容,但陸豫詢問時,他卻只說是夜間閱看奏摺晚了些所致。除此之外,他似乎有些舊態復萌,每逢季節交替時便會屢感不適,傳御醫診脈後卻說只是尋常時氣之症,並無大礙。陸豫只以為他是幼時的病根沒能完全去除才會如此。
直到數月前一日晨起,蕭凜忽而昏睡不起,御前的人驚惶不已,連忙去傳了御醫。御醫診脈後依舊說陛下龍體無恙,只是前些日子太過勞累。蕭凜服了幾日藥後,很快恢復如常。但自那之後,他卻出乎意料地下旨遷宮,同時又暗中命蘇衡回京,並囑咐其在民間尋醫。
陸豫心中有些不安,禁不住再度追問了一遍。不論是出於多年來手足般的情分,還是出於對君主的關切,他都十分擔心蕭凜的身體。
蕭凜默然許久,淡淡笑了笑,語氣十分平靜:“不過是想好好調理身體,讓自己多活些年歲罷了,否則怎麼對得起這皇位,對得起天下萬民?”
陸豫啞然,又有些無奈:“你剛登基不到兩年,如此為壽數而憂心未免太早了些吧。”
蕭凜低低呢喃道:“‘感性命之不永,懼凋落之無期。’”【1】
“什麼?”陸豫沒聽清。
蕭凜搖頭:“為君者,何人不想長命百歲,有松柏之壽?朕如此做,也是為了江山基業著想。”
陸豫眉頭緊皺:“若你是個年過半百之人,發出如此慨嘆是人之常情,可你正是年富力強之時,為何要為此而煩惱?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蕭凜嘆了口氣道:“你知道,朕自小便常常多病,雖說這些年來漸好,但仍不免有些不適,是以朕心中總是籠著些疑影,唯恐哪一日那些病痛又捲土重來。如今朕踐祚不久,正是需要嘔心瀝血、勵精圖治之時,朕萬不可在此時倒下。所以,朕非得徹底查清這身體是否有恙,是否需要時時飲湯藥而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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