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隊長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痙攣。他張了張嘴,卻再也喊不出一句口令。
僅僅不到兩個小時,死亡的蔓延速度便徹底超出了人類心理能承受的極限。
防雨棚外的爛泥地上,並排躺著的屍體已經超過了六十具。沒有裹屍布,只能用破爛的雨篷布或是浸透了泥漿的軍毯勉強蓋住他們的臉。但在三十多度的高溫和極高的溼度下,熱帶雨林的分解法則立刻開始運轉。成群結隊的綠頭蒼蠅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發出令人膽寒的“嗡嗡”聲,瘋狂地往屍體的口鼻和傷口裡鑽。
“政委,不能再放了!”衛生隊長頂著一雙佈滿血絲的通紅眼睛,死死抓住趙剛的胳膊,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這鬼地方連陣風都沒有!最多半天,屍體就會發脹腐爛。要是屍水順著泥流進窪地裡,跟咱們喝的水混在一起,立刻就是大規模的霍亂和痢疾!到時候整個旅連一個喘氣的都剩不下!”
趙剛看著那一排排僵硬的遺體,牙齒把乾裂的下唇咬出了血。這些都是跟著他從北方死人堆裡殺出來的百戰老兵,沒死在鬼子的槍炮下,卻要憋屈地爛在這片不知名的毒沼澤裡。
“讓警衛連去挖坑!選地勢高的地方,就地掩埋!一定要深挖!”趙剛猛地扭頭,衝著身邊的通訊員怒吼。
“挖不下去啊政委!”通訊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指著營地邊緣幾個渾身是泥計程車兵,“剛才一連的兄弟去試過了。一鏟子下去全冒黑水,挖不到半米深,坑底湧出來的地下水都能把大活人漂起來!根本埋不住啊!”
趙剛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在胸口重重掄了一錘。
他踉蹌著走到一處積水的彈坑前,低頭看著坑裡泛著惡臭的渾濁泥水。雨林把所有物理層面的退路都徹底封死了。不僅活人無路可走,連死人都沒有安息的黃土。
“去裝甲二營……”趙剛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腐敗氣息的悶熱空氣,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近乎殘忍的決絕,“拿橡膠管,去把那幾臺徹底陷進泥裡、報廢拋錨的五九式坦克油箱撬開,把裡面的柴油全給我抽出來。”
衛生隊長愣住了,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政委……您是要……”
“燒!”趙剛猛地拔高音量,破音的嘶吼壓過了雨林裡的悶雷,“不能讓兄弟們暴屍喂蟲子,更不能連累活人!澆上柴油,火化!”
十幾分鍾後,一桶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軍用柴油被潑灑在堆疊起來的遺體上。即使是傾盆而下的暴雨,也無法阻擋高濃度重油的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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