圃邊手記與掌心溫度

葉之瀾把最後一頁“植物-兒童互動觀察表”塞進活頁夾時，窗臺上的捕蠅草剛好合上了葉片。晨光斜斜地切過書桌，在表格裡“葉瀾觸碰含羞草反應記錄”那行字上投下細碎光斑——昨天傍晚，姐姐葉瀾第一次用指尖碰了碰含羞草的羽葉，看著葉片收攏時，眼睛瞪得像兩顆圓葡萄，小嘴微微張著，發出細碎的“咿呀”聲，蕭凡舉著手機蹲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這瞬間，此刻那張照片就貼在表格旁，邊緣還沾著一點姐姐蹭上去的南瓜泥印子。

“咿呀——呀！”

客廳裡傳來弟弟蕭汀的叫聲，葉之瀾趕緊合上活頁夾往出走。剛到門口，就看見蕭汀扶著沙發邊的木質圍欄站著，小身子晃得像株被風吹得打顫的向日葵幼苗，手裡攥著塊啃得坑坑窪窪的磨牙餅乾，餅乾渣順著指縫落在地毯上，積成一小撮淺黃的碎末。姐姐葉瀾坐在地毯上，正伸著小胖手去夠弟弟手裡的餅乾，小短腿蹬得地毯起了褶皺，腳踝上的銀鎖片（喬安送的滿月禮）隨著動作輕輕晃，發出細碎的“叮鈴”聲。

“慢點兒，別摔著。”葉之瀾快步走過去，先伸手托住蕭汀的腰，幫他穩住身子，又撿起地上的餅乾渣扔進垃圾桶。蕭汀見她過來，立刻把手裡的餅乾往她嘴邊遞，眼睛亮晶晶的，喉嚨裡發出“唔唔”的聲音，像是在分享。葉之瀾湊過去假裝咬了一口，他立刻咧開嘴笑，露出剛冒頭的兩顆小牙尖，沾著點餅乾屑。

“該喂輔食了。”蕭凡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兩個印著小太陽圖案的陶瓷小碗，碗裡盛著細膩的南瓜小米泥，熱氣裹著甜香飄過來。他把碗放在茶几上，蹲下來幫葉瀾調整坐姿，讓她靠在自己腿上，“今天的南瓜泥加了點磨細的小米，阿明嬸說這樣更養胃，姐姐先吃，弟弟等會兒跟你一起。”

兩人分工喂輔食，葉之瀾喂姐姐葉瀾，蕭凡喂弟弟蕭汀。葉瀾倒是乖，勺子剛遞到嘴邊就張嘴，嘴角沾了泥也不在意，還會主動用舌頭把勺子舔乾淨；蕭汀卻坐不住，吃兩口就扭頭往窗外看，小手指著西岸花圃的方向，嘴裡“呀——花”地嘟囔，含糊不清的音節裡，能聽出對向日葵的惦記。蕭凡無奈地笑，伸手把蕭汀的腦袋輕輕轉回來：“先吃完，吃完帶你和姐姐去看‘花花’，還能給雛菊噴藥呢。”

葉之瀾一邊給葉瀾擦嘴，一邊想起昨天整理的觀察表：“對了，昨天我去花圃看，雛菊的葉片還是有點發黃，背面還有點黴點，可能是之前的真菌感染沒徹底好。等會兒喂完奶讓他們睡午覺，我去採集點葉片樣本，你幫我在實驗室做個鏡檢？”

“沒問題。”蕭凡點頭，把最後一口南瓜泥喂進蕭汀嘴裡，用溼巾擦了擦他的下巴，“我上午把實驗臺收拾好了，載玻片和染色劑都備著，就等樣本了。對了，之前阿明嬸說艾草汁能治植物的病蟲害，要是鏡檢確定是真菌，我們可以試試，純天然的，就算他們姐弟倆碰到也安全。”

葉之瀾眼睛亮了：“我怎麼忘了這個！院子裡就種著艾草，等會兒採集完樣本，我摘點回來熬汁。”

喂完輔食，兩人一起把姐弟倆抱進房間哄睡。葉之瀾哼著搖籃曲，輕輕拍著葉瀾的背，蕭凡則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給蕭汀講故事，聲音放得又輕又慢。等兩個小傢伙呼吸變得均勻，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兩人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來，帶上房門。

“先去花圃採集樣本？”蕭凡拿起放在玄關的帆布包，裡面裝著無菌手套、密封袋和小剪刀——都是葉之瀾提前準備好的。葉之瀾點頭，抓起外套跟上，兩人沿著小路往西岸走。清晨的風帶著露水的溼氣，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路邊的狗尾草沾著露珠，掃過腳踝時有點癢。

花圃裡的向日葵已經長到一人高了，金黃的花盤朝著太陽，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橙紅，像被陽光染透了。雛菊長在向日葵旁邊，葉片還是有些蔫，邊緣泛著褐色，最外層的葉子上能看到零星的黴點。葉之瀾戴上無菌手套，從帆布包裡拿出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從不同植株上剪下幾片發黃的葉片，放進貼了標籤的密封袋裡：“你看這片，背面的黴點更明顯，應該就是病原菌集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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