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城外有什麼。”艾菲魯爾打斷了他，她的身體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重新被那層灰光覆蓋，但她的聲音依然清晰，像水面上最後一圈還沒有散盡的漣漪，“但那裡……已經不需要你擔心了。”

“什麼意思？”

“我已經能感覺到了。”艾菲魯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奈亞那邊……發生了什麼。一種變化……一種她原本沒有的東西……正在從她體內升起來。像是終於填滿了最後一塊缺口，整個拼圖完成了。”

趙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集中注意力，把靈樞感知向城北方向延伸過去。那道巨大的暗綠色輪廓還在那裡，遮天蔽日的鱗甲之牆依然橫亙在廢墟與沙地之間。但他能感覺到，在那道輪廓的下方，有一道極其強烈、極其純淨的光正在從地面上升起來。那是奈亞的靈樞。但它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它不再是他認識的那種狂放、粗獷、帶著戰鬥狂熱的質地，而是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凝聚。像一團被不斷鍛打的鐵，在反覆捶打之後終於迸發出了第一次真正的、純粹的光，把附著在它表面的一切雜質都震碎了。

“她跨過去了。”趙辰的聲音裡有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變化，那種變化不太明顯，像是他自己正在努力理解這突然發生的變化意味著什麼，“她一直在等的東西……終於來了。”

艾菲魯爾的身形已經完全被那層灰光重新覆蓋了。她的瞳孔重新變成了一片空白的、沒有聚焦的狀態，她的聲音也消失了，但那層覆蓋物表面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細微的裂痕——不是結構上的裂痕，更像是一層被翻動過的新土，還沒有完全壓實，表面的痕跡還沒有被新的風沙填平。她重新抬起了手，掌心那團暗紅與灰褐交織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緻密。但趙辰注意到，她的右手掌心中那一圈光暈的邊緣，忽然短暫地亮起了一道他從未見過的顏色——極淺的、像是從最底層滲出來的、幾乎快被淹沒的白色。然後它消失了，被新一輪湧上來的灰光重新覆蓋了。但趙辰看到了。

艾菲魯爾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了，依然是那副被控制的、沒有溫度的語調，但那語調中有一絲無法掩蓋的、從更深處湧上來的、帶著迴音的好奇：“你現在的想法是什麼？”

趙辰看著那道被控制的身影，看著她掌心中正在流轉的暗紅與灰褐交織的光芒，他開口了：“我在想，你認真起來會是什麼樣。”

“……那就讓你看看。”

她的身體動了。這一次不再有試探，不再有校準。那道能量輪在她手中以極快的速度成形，然後破碎，又被重新塑造成一種更尖銳、更緊密的形態，像被反覆鍛打過的刀鋒終於在一次淬火中徹底定型。它的邊緣覆蓋著一層正在流動的暗紅色與灰褐色的光暈，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更密、更亮，帶著一種近乎實質化的質感，像正在被燒紅的鐵水澆鑄成型。趙辰握緊了劍柄。他感覺到了她體內正在升起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像火被點燃時從芯部向上蔓延的光。

她的聲音從身體裡發出來，輕而堅定：“我能感覺到你比他更有趣——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能走多遠。”

劍光與能量輪碰撞的瞬間，周圍的地面被掀開了一層又一層。趙辰的身體在反衝力下微微後仰，但他的腳沒有離地，重新落地後壓穩身體向前衝去。他在她即將完成切換的那一刻，把自己的靈樞向前推進了半寸，像一滴水正在尋找裂縫滲透的方向——而那滴水的落點，正好觸到了她能量層表面那道還沒有被重新填滿的舊痕。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窄而精準的弧線，朝著那道舊痕的邊緣落下去。

而在城北遠處，一道橙黑色的身影正在從一片正在碎裂的暗綠色鱗甲面前重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