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窪地帶的沙地已經被反覆燒熔了太多次，形成了一層厚厚的、黑褐色的玻璃狀殼層。萊爾踩在上面時，鞋底和殼層之間會發出一種黏稠的粘連聲，像在踩過一層正在緩慢凝固的糖漿。他的腳步越來越慢了，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像一條掛在肩膀上的多餘的布條。右手的槍還剩最後一發子彈，左手的槍早就空了，他一直沒有扔掉它——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扔掉的話，好像在承認自己已經撐不住了。

灼走在前面，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篤定。磐跟在他側後方，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會讓腳下的地面微微開裂，像在無聲地宣告“我能從任何方向切斷你的退路”。而艾菲魯爾走在最後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白色長衫在熱浪中微微飄動，赤足踩在玻璃化的沙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萊爾靠著最後一根勉強還在運作的神經維持著注意力的集中。他的視線在被燒到扭曲的空氣和遠處正在逼近的三道輪廓之間來回晃動。他必須撐住。但他也在思考：四個人的陣型是灼在最前，磐在左後，艾菲魯爾在右後。灼是矛，磐是砧，艾菲魯爾現在反而像是……一個藏在暗處的變數，至今尚未完全發力。她還沒有真正加入戰鬥，這讓他隱約感覺到某種未知的威脅正在成形。

灼先動了。

他抬手一揚，一道火焰弧形從側面掃過來，萊爾側身滑了一步，用殘存的體力避開了最熾熱的區域。火焰擦過他身側，把殘餘的布料邊緣燒成焦黑。他喘著氣穩住身體，餘光卻捕捉到另一個方向的動向——磐也動了。不是衝向他，而是用腳輕輕踏了一下地面。萊爾腳下的玻璃殼層震動了一下，然後裂開了，細小的裂縫從他腳底向四面延伸，讓他不得不跳起來換了一個位置站穩。

“一個追，一個封路……”萊爾咬著牙穩住呼吸，“配合得還挺流暢……”

他還沒完全站穩，第三道攻擊來了。這一次是來自艾菲魯爾。她的右手抬起來，掌心朝向他的方向，一道能量波從她掌心中射出。那道能量波不大，但精準，速度極快，幾乎在他看到她的動作同時就已經到了他面前。萊爾只來得及偏了一下身體，那道能量波擦著他的腰側飛過去，在他身後的沙地上炸開了一個小坑。他的腰側一陣發麻，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然後才意識到是那一擊把他腰側的皮膚撕裂了一小片，血在高溫中迅速蒸乾，留下一道細長的黑色焦痂。

他抬頭看向艾菲魯爾。她的臉依然沒有任何表情，眼睛依然沒有聚焦，但她剛剛那一擊的精準度——那種判斷他移動軌跡的準確性——完全是她平時的水平。她雖然在發呆，但在戰鬥中被控制的軀體依然本能地在精準地移動。

“……老師……”萊爾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還在嗎？”

艾菲魯爾沒有回答。她的右手又抬起來了。這一次，掌心的能量光明顯比剛才更亮，像一簇被點燃的火焰。灼和磐也同時向他的方向移動了。三道攻擊同時壓來，像是被人為除錯過一樣互相補充，把他能閃避的所有角度都封死了。

萊爾在這一瞬間做出了一個判斷——他不能硬接，也不能完全避開。他能做的只有選擇哪個方向受的傷最輕。他側身向灼的方向傾斜了半秒，火焰擦過了他的肩膀，磐的地震衝擊波從他腳下的沙地掠過，而艾菲魯爾的能量波擦著他的膝蓋飛過，在他褲腿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整齊的切割痕跡。他在沙地上滑跪了一小段才重新撐住自己，肩頭的皮膚已經被火焰燒得發黑，膝蓋處的布料邊緣像被刀切過一樣整齊地綻開了。

萊爾胸口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他的肌肉記憶還在識別那些攻擊的軌跡，但腦子裡那根還在轉的弦正在拼命把剛才幾次攻擊的細節串起來。磐的地震帶著大地脈動的節奏，每次落地都會裂開一片，像要把地面撕開。灼的火焰只在最後半段才會變得灼熱——前段大多是試圖封鎖空間，後端才是真正的殺傷。而艾菲魯爾的每一擊都有不同的能量頻率，像是不斷在切換攻擊模式，讓他的身體跟不上節奏。一種極其細微的熟悉感從那些能量波動中浮上來，像拼圖邊緣的形狀漸漸顯露出來，還沒有完全拼合，但已經能看出一些端倪。

萊爾在閃避和翻滾之間用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細節：艾菲魯爾的掌心在每一次攻擊之後，都會有一瞬間的光芒停滯。像什麼能量“卡”了一下。然後那光芒會重新亮起來，但顏色會微微變化，接近她剛才“接觸”過的某一種攻擊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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