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我們的關係好像更近了些。她會跟我說她生意上的煩惱,說有時候進的花賣不出去,看著它們蔫掉心疼;我會跟她說修表時遇到的趣事,說有塊表裡面藏著張小小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特別開心。晚上關鋪子的時候,我們會一起走一段路,她住的地方在巷子那頭,我送她到路口,看著她走進去,才轉身回鋪子。有時候月亮好,月光灑在地上,像鋪了層銀霜,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捱得很近。
有一天,林曉給我帶了支特別大的紅玫瑰,花瓣飽滿,顏色鮮亮,比以前送我的任何一支都好看。“師傅,今天是我生日。”她笑著說,眼睛裡閃著光。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生日快樂”。她沒介意,把玫瑰插進玻璃杯裡,“其實我以前不喜歡過生日,總覺得一個人過沒什麼意思,不過今年好像不一樣了。”她看著我,眼神很溫柔,我心跳得厲害,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手裡的零件。
那天晚上,我關了鋪子,去巷口的蛋糕店買了個小蛋糕,上面插著一根蠟燭。我提著蛋糕找到林曉的時候,她正在收拾花店,看見我手裡的蛋糕,驚訝得捂住了嘴。“我……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就買了個巧克力的。”我有點緊張,手都在抖。她走過來,接過蛋糕,眼眶有點紅,“師傅,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生日蛋糕。”
我們在她的花店裡吃蛋糕,沒有開燈,就點著那根蠟燭。燭光搖曳,照在她臉上,特別好看。她吃了一口蛋糕,說“真甜”,我看著她,覺得心裡也甜甜的。那天我們聊到很晚,她說她以前在老家做會計,每天對著賬本,覺得日子過得像白開水,後來實在受不了,就辭職來了這兒開花店。“我就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哪怕賺不了多少錢。”她說著,看向窗外,“現在覺得,來這兒真是來對了。”我點點頭,心裡想,是啊,你來對了,我也幸好遇見你。
秋天的時候,巷子裡的老槐樹落了葉,鋪了一地金黃。林曉的花店生意好了不少,她僱了個小姑娘幫忙,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忙得團團轉。她還是常來我這兒,不過不再是修東西,有時候是坐一會兒,有時候是跟我聊聊天。有一次,她拿著一本相簿進來,裡面是她拍的花,有清晨帶露珠的玫瑰,有傍晚夕陽下的百合,還有雨天裡的向日葵。“我想把這些照片洗出來,掛在花店裡。”她翻著相簿,跟我一一介紹,“這張是我早上五點去花市拍的,你看這玫瑰多精神。”
我看著照片,又看看她,覺得她比那些花還要好看。“拍得真好。”我真心實意地說。她笑了,把相簿遞給我,“送給您吧,留著做個紀念。”我接過相簿,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裡,那是我鋪子裡第一個不屬於零件和工具的東西。
變故是在冬天來的。那天特別冷,颳著大風,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啪啪”響。林曉突然衝進我鋪子裡,臉色蒼白,手裡拿著手機,聲音都在抖。“我媽……我媽住院了,情況不太好。”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我趕緊站起來,扶住她的胳膊,“別慌,我送你去火車站。”我關了鋪子的門,鎖得緊緊的,那是我這幾年第一次提前關店。我幫她收拾了東西,打了輛車,一路送她到火車站。候車的時候,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得很傷心,我拍著她的背,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只能一遍遍地說“會好的”。
她走的時候,給我留了把花店的鑰匙,“師傅,麻煩您幫我照看一下花店,我儘快回來。”我接過鑰匙,沉甸甸的,像接過了一份責任。“你放心去吧,花店我會看好的。”我看著她走進檢票口,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雪下大了,漫天飛舞,把巷子都蓋白了。我開啟花店的門,裡面暖暖的,花香還在。我給花澆了水,整理了花架,把掉在地上的花瓣撿起來。牆上掛著她拍的那些照片,在燈光下顯得特別鮮活。我坐在她平時坐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雪,心裡空落落的。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早上先開自己的修表鋪,然後去照看花店,給花澆水、修剪,有客人來買花,我就按照她教我的,報出價格,包紮好花束。有一次,一個小夥子來買玫瑰,要送給女朋友,我選了支最鮮豔的,用包裝紙包好,還繫了個蝴蝶結——那是林曉教我的,她說蝴蝶結要系得松一點才好看。小夥子接過花,說“謝謝師傅,包得真好看”,我心裡有點高興,又有點難過。
林曉偶爾會給我發訊息,說她媽的情況時好時壞,她暫時回不來。我每次都給她回“別擔心,花店挺好的,花也長得好”,還拍了照片發給她。她會回我一個笑臉,或者一句“辛苦您了”。我看著那些訊息,覺得日子還有盼頭。
春節的時候,巷子裡張燈結綵,特別熱鬧。我買了副春聯,貼在修表鋪和花店的門上,又買了些福字,貼在窗戶上。除夕夜,我煮了碗餃子,端到花店裡,坐在椅子上吃。窗外放著煙花,五顏六色的,特別好看。我給林曉發了條訊息,“新年快樂,花店一切都好”,過了好久,她回了條“新年快樂,謝謝您”,後面跟著個流淚的表情。
春天的時候,雪化了,老槐樹又冒出了新芽。林曉終於回來了,比以前瘦了點,臉色也不太好,但眼睛還是亮的。她推開修表鋪的門,“叮鈴”一聲,我抬頭看見她,手裡的鑷子“啪”地掉在了工作臺上。“我回來了。”她笑著說,眼裡含著淚。我站起來,走過去,想說點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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