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焦芳,已是傍晚。鄭直辭別張鏊後,徑直坐車回到喜鵲衚衕的西鄭第。坐肩輿過了中門,徒步走到守中堂廊下,穿過倒座廳來到明間,就瞅見挑心和姚黃二人雖都規規矩矩站著,卻一個面朝東,一個臉略側向西,中間那點子空當,彷彿隔著條看不見的河。
見鄭直進來,兩人臉上瞬間綻出笑來。那笑是熟透了的果子,甜得發膩,又帶著心照不宣的意味。幾乎同時伸手去撩那厚重的錦緞棉簾。鄭直卻擺擺手,不急著進,踱步到兩人跟前。他身量高,影子將兩人都罩住了些。
挑心反應快,立刻會意,側身將棉簾掀起巴掌寬的一條縫,動作又穩又輕,沒發出半點聲響。她身子微微前傾,那銀紅比甲裡立刻顯得更厚實了些,正方便達湊近窺看。挑心嘴角噙著一點穩操勝券的笑,眼風剛想掃向姚黃,卻正瞥見那蹄子竟已捱到達身側。一隻手不知怎地,已引著對方的手往她那松香色襖子的領口裡探。
暖閣內燭光融融,夏大姐抑揚頓挫的讀書聲清晰傳來。十七奶奶一身雨過天青的素錦襖裙,慵懶倚在軟榻上,沉靜如畫;十四奶奶坐在繡墩上,淺杏色衣裳襯得人溫婉。兩人正低聲講著什麼,絲毫未覺簾外動靜。
鄭直就著挑心掀開的縫隙往裡瞧,目光卻在她刻意挺湊的身子上停了停。他捱得近,熱氣噴在挑心耳畔。挑心不動,只那託著簾子的手,微微用了力。她知道自個兒的好處,達一向喜歡。那邊姚黃卻已幾乎半靠進達懷裡,只虛虛貼著,不敢真壓了分量,但那股子嬌痴媚態,隔著半步都能聞到。
鄭直看罷裡頭,收回目光,先就著挑心的姿勢,低頭在她頸窩裡深深嗅了一口,又順勢在那抹了胭脂的唇上咬了一下。挑心眼皮顫了顫,沒出聲,任由他嚐了胭脂去。接著,鄭直側過臉,姚黃早已仰起臉等著,那胭脂顏色更鮮亮些。他也照例嚐了,手卻還在她領口裡未拿出。姚黃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哼,像貓兒似的,又趕緊忍住。
挑心冷眼瞧著,心裡啐了一口。小浪蹄子,守中堂外也這般放肆。她在這院子裡年頭久,懂得越是這等時候,越要顯得莊重。那點子妖嬈,得藏在骨頭裡,只在達想探的時候才絲絲縷縷透出來。不像姚黃,恨不得把‘勾引’二字寫在臉上,仗著新寵,身段臉蛋更鮮嫩些,就敢這般沒個遮攔。
鄭直嘗夠了胭脂,這才不緊不慢地收回手。姚黃臉泛紅潮,忙低頭整理。挑心也已放下簾子,垂手站好,彷彿剛才一切不過是尋常。
鄭直清了清嗓子,臉上那點慵懶的饜足之色收了收,整了整衣袖。挑心這才重新高高打起簾子,姚黃也忙收斂神色,幫著穩住簾角。鄭直邁步進去,身影沒入暖閣融融的光影裡。
簾子落下,挑心和姚黃再度站直,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衫鬢髮。挑心抬手抿了抿有些散亂的鬢角,姚黃則悄悄拉高了被弄鬆的領子,兩人依舊不交一言。
十四奶奶和十七奶奶聽見動靜同時抬眼看來,見是親達達,趕忙起身。
鄭直解了斗篷遞給屋裡伺候的洛紫,在兩人中間的榻沿坐下,揉了揉眉心。十七奶奶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按揉太陽穴,力道適中。十四奶奶見狀,從溫著的銀壺裡倒了盞參茶,遞到他手邊,聲音柔和“達達可是乏了?用些參茶提神。”
鄭直接了茶,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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